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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千年

三千年后。

泰山脚下，村口。

那块“泰山石敢当”的石碑还立在那儿。

和三千年前一样。

和六千年前一样。

和无数个三千年前一样。

石碑上，多了两行小字。

一行是：“石敢当传人·石坚立”

一行是：“等他回来”

晨光照在石碑上，那两行字微微发光。

村口蹲着一个人。

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瘦瘦的，眼睛很亮。

手里拿着一块窝头，啃着。

他看着远处的官道。

每天都看。

看了三年了。

旁边走过来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须发全白。

他走到少年身边，也蹲下。

“阿念，又在等？”

少年点头。

“爷爷说，今天会有人来。”

老人笑了。

“你爷爷说的话，你都信？”

少年也笑了。

“信。”

“他说三千年后有人来，就一定会有人来。”

老人看着官道。

看了很久。

“你爷爷是什么人？”

少年想了想。

“一个石匠。”

“刻了很多字。”

“后来走了。”

“再也没回来。”

老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开口。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石坚？”

少年点头。

老人看着远方。

“三千年前，我也听过。”

“那时候我还小。”

“村里有个石匠，叫石坚。”

“他刻了七个地方。”

“封了七个东西。”

“然后……”

他停了一下。

少年看着他。

“然后怎么了？”

老人想了想。

“然后他走了。”

“去了北方。”

“再也没回来。”

少年笑了。

“那他就和我爷爷一样。”

“都走了。”

“都没回来。”

“但都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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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

照在官道上。

照在远处。

忽然，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很小。

很远。

但正在往这边走。

少年站起来。

眯着眼睛看。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头发全白了。

背有点驼。

手里拿着一把刻刀。

他走到村口，停下。

看着那块石碑。

看着那两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少年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你是石坚？”

老人低头看他。

“你是阿念？”

少年点头。

老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爷爷呢？”

少年摇头。

“不知道。”

“他说去找你。”

“然后就没回来。”

老人沉默了。

他抬头，看着那座山。

泰山。

还是那座山。

和三千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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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进村

老人跟着少年，走进村子。

村子变了很多。

房子多了。

路宽了。

人也多了。

但村口那块碑，还在。

村里的人，看见老人，都停下来看。

有老人认出了他。

“石……石坚？”

石坚点头。

那个老人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跪下来。

“真的是你……”

石坚扶起他。

“别。”

那个老人眼眶红了。

“三千年了……”

“我们都以为你回不来了……”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人。

有些脸，认得。

有些脸，不认得。

但他们都看着他。

都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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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念的家

阿念带着石坚，走到一座小院子前。

院子不大。

但很干净。

门口种着几棵竹子。

石坚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竹子。

“你爷爷种的？”

阿念点头。

“他说，你喜欢竹子。”

石坚没说话。

他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一张石桌。

石桌上，放着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人”字。

一撇，一捺。

那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往前走。

石坚看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

阿念走过来。

“这是我爷爷刻的。”

“他说，这个字是你教的。”

石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字。

石头是凉的。

但那个字，是热的。

还带着刻刀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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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阿念的爷爷

阿念的爷爷，叫阿青。

石坚的徒弟。

跟了他很多年。

后来，石坚走了。

阿青就留在这儿。

守着村子。

守着那块碑。

守着那个字。

他娶了妻。

生了子。

有了孙子。

但他一直在等。

等石坚回来。

等了三年。

三十年。

三百年。

三千年。

等到头发白了。

等到走不动了。

等到……

阿念看着石坚。

“爷爷走之前，一直看着村口。”

“他说，你会回来的。”

“让我替你守着。”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那块石头。

那个“人”字。

阿青刻的。

替他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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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坟

阿念带石坚去了一座坟。

很小。

在村后的山坡上。

坟前立着一块碑。

碑上刻着三个字。

“阿青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等师父回来”

石坚站在坟前。

看着那块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

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

“等师父回来”

阿青刻的。

等了三千年。

刻了这行字。

石坚站起来。

掏出刻刀。

在碑的背面，刻了一行字。

“为师回来了”

刻完，他把刻刀收起来。

站在坟前。

风吹过来。

带着山上的花香。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轻轻开口。

“阿青，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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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崂山

石坚在村里待了三天。

然后他去了崂山。

山还是那座山。

满山的绿。

满山的荷花香。

荷塘还是那片荷塘。

很大。

很美。

荷塘中央，那个小亭子还在。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淡绿裙子，长发垂肩。

她背对着他，看着荷塘。

石坚走过去。

走过那座桥。

走到亭子前。

停下。

那个人转过身来。

阿荷。

还是那张脸。

还是那双眼睛。

和三千年前一样。

她看着石坚。

石坚也看着她。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她忽然笑了。

“你回来了。”

石坚点头。

“回来了。”

她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轻轻摸他的脸。

“老了。”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三千年了，还亮着。

“你一直在等？”

阿荷点头。

“一直在等。”

“等了三千年。”

石坚沉默了。

阿荷看着他。

“你去哪儿了？”

石坚想了想。

“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在一个村子里。”

“什么都不记得。”

“只记得……要回来。”

阿荷愣了一下。

“不记得？”

石坚点头。

“不记得。”

“只记得……有人等我。”

阿荷看着他。

眼眶红了。

但她笑了。

“那就好。”

“还记得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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