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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发

天还没亮，石坚就起来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边，乌云很厚。

要下雪了。

阿念从屋里探出头。

“石爷爷，现在走吗？”

石坚点头。

阿念缩回去，很快又出来。

背上一个大包袱。

后来者也出来了。

背着一把木剑。

手里还握着那块石头——他第一次刻的那块。

一年了，他一直带着。

石坚看了一眼。

没说话。

三个人，往村口走。

走到那块石碑前，石坚停下。

他看着那几行字。

“泰山石敢当”

“石敢当传人·石坚立”

“等他回来”

“他回来了”

还有碑座上，那三百多个“后来者”。

密密麻麻，排成几排。

阿念刻的“阿念”也在。

石坚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

“走吧。”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

阿荷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石坚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挥了挥。

阿荷也挥挥手。

石坚转身，大步走了。

阿念和后来者跟上。

走出很远，后来者回头看了一眼。

阿荷还站在那儿。

还看着他们。

后来者转回头。

“石坚，阿荷奶奶不跟我们去吗？”

石坚没回头。

“她守着。”

“守什么？”

石坚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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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路上

往北走。

越走越冷。

走了三天，开始下雪。

小雪。

后来变成大雪。

路看不见了。

阿念裹着厚厚的棉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石爷爷……还有多远啊……”

石坚掏出那颗空珠子。

珠子在发光。

指向正北。

“快了。”

阿念瘪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后来者没说话。

他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些雪。

雪落在他身上，很快就化了。

阿念回头看见，愣住了。

“后来者，你不冷吗？”

后来者摇头。

“不冷。”

阿念羡慕死了。

“你怎么做到的？”

后来者想了想。

“不知道。”

“从小就这样。”

阿念又看了看他。

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有的人，天生不怕冷。”

“那是老天给的。”

阿念叹了口气。

“老天怎么不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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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村子

又走了七天。

雪停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村子。

很小。

很破。

和三千年前一样。

石坚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房子。

有些是新盖的。

有些是旧的。

但格局没变。

和他记忆里一样。

阿念走过来。

“石爷爷，就是这儿？”

石坚点头。

他往里走。

走到村子最后面。

那儿，有一间小屋。

很小。

很旧。

但门口扫得很干净。

没有雪。

石坚站在门口。

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敲门。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须发全白。

脸上全是皱纹。

他看见石坚，愣住了。

石坚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老人忽然笑了。

“你来了。”

石坚点头。

“我来了。”

老人侧身。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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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陆伯

屋里生了火。

很暖和。

老人让石坚他们坐下。

自己去烧水。

阿念小声问。

“石爷爷，他是谁啊？”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老人。

三千年前，他来过这儿。

那时候，这个老人还很年轻。

他儿子不见了。

村里四十二个人，都不见了。

后来，石坚下了那个洞。

刻完了那一刀。

那些人的魂，都回家了。

但老人的儿子，没回来。

因为他在洞里，守了三千年。

守着他弟弟。

那个变成雾的弟弟。

现在，三千年过去了。

老人还活着。

还住在这儿。

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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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水

老人端来几碗水。

水是热的。

阿念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

老人笑了。

“山泉水。”

“这山上流下来的。”

阿念又喝了一口。

“真好喝。”

老人看着他们喝。

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你们是从泰山来的？”

石坚点头。

老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问。

“他呢？”

石坚知道他在问谁。

“韩湘子？”

老人点头。

石坚想了想。

“他没来。”

老人愣住了。

“他……他还活着吗？”

石坚点头。

“活着。”

“在泰山。”

“守着那块碑。”

老人的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那就好。”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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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洞

喝完水，石坚站起来。

“我想去看看那个洞。”

老人愣了一下。

“现在？”

石坚点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我带你去。”

他们走到村子后面。

那块大石头还在。

比人还高。

石头下面的洞，还在。

但已经封上了。

用一块石板盖着。

石板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封”字。

石坚愣住了。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字。

是韩湘子刻的。

三千年前，他刻完那一刀之后，回来刻的。

老人站在旁边。

“三千年前，他来过的。”

“刻完这块石板，就走了。”

“走之前，他说了一句话。”

石坚抬头看他。

“什么话？”

老人想了想。

“他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告诉他——”

“弟弟回家了。”

“他也要回家了。”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块石板。

那个“封”字，在雪地里，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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