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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下

从山上下来，天快黑了。

石坚他们在山脚找了个地方歇脚。

一个破亭子。

四面透风。

但总比露天强。

阿念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

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青儿坐在火堆边，看着那把断剑。

看了很久。

石坚坐在对面，也在看那把剑。

后来者坐在旁边，不说话。

阿念忍不住了。

“青儿姐姐，你……你真的活了三千多年？”

青儿抬头看他。

“嗯。”

阿念张大了嘴。

“那……那你见过我爷爷吗？”

青儿想了想。

“见过。”

“他年轻的时候，来过这儿。”

阿念眼睛亮了。

“真的？他来干什么？”

青儿看了一眼石坚。

“来找他。”

阿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找我石爷爷？”

青儿点头。

“你爷爷找了他三千年。”

“但一直没找到。”

阿念沉默了。

他想起爷爷。

想起爷爷每天坐在村口。

看着那条路。

看着有没有人来。

等了三千年。

没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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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剑

石坚伸出手。

“剑给我看看。”

青儿把剑递过去。

石坚接过剑，仔细看。

剑身很亮。

三千年了，还亮着。

剑柄上，缠着布。

布已经磨得发白。

但缠得很整齐。

石坚看着那个断口。

断口很平。

像是被一刀削断的。

他用手指摸了摸。

“这是什么剑？”

青儿想了想。

“不知道。”

“从我有记忆起，它就跟着我。”

石坚抬头看她。

“你有记忆起？”

青儿点头。

“我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

“不记得父母是谁。”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手里就握着这把剑。”

“旁边躺着一个人。”

石坚眉头微皱。

“谁？”

青儿看着他。

“你。”

---

三、三千年前

火堆噼啪响。

所有人都安静了。

石坚看着青儿。

“我？”

青儿点头。

“你躺在我旁边。”

“闭着眼睛。”

“我以为你死了。”

“后来你醒了。”

“看了我一眼。”

“然后掏出刻刀，把我的剑削断了。”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把断剑。

三千年了。

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我为什么削断它？”

青儿摇头。

“不知道。”

“你削完之后，就站起来了。”

“往东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说了一句话。”

石坚看着她。

“什么话？”

青儿轻轻开口。

“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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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活着

阿念在旁边听着。

眼眶红了。

“石爷爷……你……”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那把断剑。

看着那个断口。

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泰山井底的时候，阿荷说过一句话。

“用剑的人，容易死。”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

阿荷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抬头，看着青儿。

“你……会用剑吗？”

青儿点头。

“会。”

“用得很好。”

石坚看着她。

“杀过人吗？”

青儿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点头。

“杀过。”

“很多。”

石坚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断口。

忽然明白了。

三千年前，他削断这把剑——

不是不想让她用剑。

是怕她用剑。

怕她杀人。

怕她被人杀。

怕她……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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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修

石坚掏出刻刀。

看着那把断剑。

青儿愣了一下。

“现在修？”

石坚点头。

“现在。”

他把断剑放在膝盖上。

刀尖对准断口。

第一刀落下。

火花溅起。

很亮。

阿念吓了一跳。

后来者往后退了一步。

青儿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

看着石坚一刀一刀地刻。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石坚刻得很慢。

每一刀都很轻。

像是在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刻了一炷香。

两炷香。

一个时辰。

断口慢慢被磨平。

慢慢被接上。

慢慢被……

修好了。

最后一刀落下。

那把剑，完整了。

剑身上，多了一行小字。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青儿看着那行字。

愣住了。

石坚把剑递给她。

“修好了。”

青儿接过剑。

握着剑柄。

那把剑，在火光下发光。

和三千年前一样。

但不一样了。

剑身上，有了一行字。

是他刻的。

三千年前削断的。

三千年后修好的。

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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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哭

青儿看着那把剑。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低下头。

肩膀轻轻抖。

阿念愣住了。

“青儿姐姐，你……”

青儿没抬头。

但她说话了。

声音很轻。

“三千年了。”

“我一直带着这把断剑。”

“不知道为什么要带。”

“就知道要带着。”

“现在……”

她抬起头。

眼眶红了。

但她在笑。

“现在知道了。”

“是在等你。”

“等你来修。”

石坚看着她。

没说话。

青儿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蹲下来。

看着他。

“谢谢你。”

石坚摇头。

“不用谢。”

青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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