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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

石坚往北走。

走了三天三夜。

雪越来越大。

风越来越冷。

和三千年前一样。

和六千年前一样。

和无数个三千年前一样。

第四天早上，他看见了那座山。

还是那座山。

很高。

很陡。

全是石头。

没有树。

没有草。

什么都没有。

山顶上，那团光还在。

很亮。

亮得刺眼。

它在等他。

石坚开始爬山。

山很陡。

和上次一样陡。

和三千年前一样陡。

和无数个三千年前一样陡。

他爬得很慢。

一步一步。

刻刀在怀里，硌着心口。

有点疼。

但很暖。

爬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天黑了。

又亮了。

又黑了。

不知道爬了多久。

终于——

山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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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无

山顶上，那块平地还在。

那团光，还在。

和三千年前一样。

它看见石坚，好像笑了。

没有脸。

但石坚知道它在笑。

“又……是……你……”

石坚点头。

“又是我。”

它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你……记……得……吗？”

石坚想了想。

“记得一些。”

“记得要刻。”

“记得要回来。”

它说。

“还……记……得……什……么？”

石坚想了想。

“记得泰山。”

“记得阿荷。”

“记得青儿。”

“记得韩湘子。”

“记得阿念。”

“记得后来者。”

“记得……”

他停了一下。

“记得要回去。”

那团光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

“每……次……都……一……样……”

“每……次……都……记……得……要……回……去……”

“每……次……都……回……去……了……”

石坚没说话。

它继续说。

“这……次……也……一……样……”

“刻……完……就……回……去……”

“回……去……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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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刻

石坚掏出刻刀。

走到那团光面前。

“刻在哪儿？”

它说。

“刻……在……心……上……”

“和……上……次……一……样……”

石坚举起刻刀。

刀尖对准那团光。

第一刀落下。

光在颤动。

和上次一样。

第二刀。

光在收缩。

和上次一样。

第三刀。

光在发光。

和上次一样。

第四刀。

第五刀。

第六刀。

第七刀——

最后一刀落下。

那团光，忽然亮了。

很亮。

亮得整座山都在抖。

然后，光慢慢暗下去。

那团东西，慢慢成形。

变成一个形状。

一个“人”字的形状。

一撇，一捺。

那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往前走。

和上次一样。

和三千年前一样。

和无数个三千年前一样。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但这次，很轻。

很弱。

“谢……谢……”

“又……刻……完……了……”

“三……千……年……后……见……”

石坚看着它。

“三千年后，还是我吗？”

它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是……你……”

“也……不……是……你……”

“是……下……一……个……你……”

石坚没说话。

它慢慢消失。

最后一句话，飘过来。

“记……得……回……去……”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山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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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山

石坚站在山顶。

看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好走多了。

他走得很快。

快得像有人在等他。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

他忽然停下。

看着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刻刀。

刀在发光。

但他忽然想不起来——

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他皱起眉头。

努力想。

泰山？

阿荷？

青儿？

韩湘子？

阿念？

后来者？

这些名字，好像很熟。

但想不起来是谁。

他低头，看着刻刀。

刀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人”字。

一撇，一捺。

那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往前走。

他看着那个字。

忽然觉得，有点暖。

“有人在等我。”

他不知道是谁。

但知道有人在等。

他握紧刻刀。

继续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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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山脚

走到山脚下。

天快黑了。

雪停了。

风小了。

前面，好像有路。

通向南方。

他顺着路走。

走了很久。

看见一个村子。

很小。

很破。

和记忆里某个地方很像。

但想不起来是哪儿。

他走进村子。

很静。

没有人。

走到村子最后面，有一间小屋。

很小。

很旧。

但门口扫得很干净。

没有雪。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

忽然，门开了。

里面走出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须发全白。

脸上全是皱纹。

他看见石坚，愣住了。

石坚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

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

老人忽然笑了。

“又来了？”

石坚愣住了。

“又？”

老人点头。

“三千年前，你来过。”

“六千年前，你也来过。”

“每次刻完，都路过这儿。”

“每次都不记得。”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老人。

“你……认识我？”

老人笑了。

“不认识。”

“但记得你。”

“因为你每次都站在这儿。”

“看着我。”

“好像认识我。”

石坚没说话。

老人侧身。

“进来吧。”

“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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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火

屋里生了火。

很暖和。

老人让他坐下。

去烧水。

石坚坐在火边，看着那堆火。

火光一跳一跳的。

像有人在招手。

老人端来一碗水。

“喝吧。”

石坚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

“这是什么水？”

老人笑了。

“山泉水。”

“这山上流下来的。”

石坚看着那碗水。

忽然想起什么。

“这山……有名字吗？”

老人摇头。

“没有。”

“就叫山。”

石坚点点头。

又喝了一口。

老人看着他。

“你……真的不记得了？”

石坚想了想。

“记得一些。”

“记得要刻东西。”

“刻完了。”

“然后……要回去。”

老人看着他。

“回哪儿？”

石坚想了想。

“不知道。”

“但知道有人等我。”

老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开口。

“那就回去。”

“有人等，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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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早上

第二天一早。

石坚站在门口。

老人送他出来。

站在雪地里。

石坚转身，看着他。

“谢谢。”

老人笑了。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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