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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晨
天刚亮。
石坚推开院门，看见那头驴蹲在墙角。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姿势。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大前天一样。
它看着村口的方向。
一动不动。
石坚走过去。
在它旁边蹲下。
“早。”
驴眨了眨眼睛。
算是回应。
石坚看着它。
“你一晚上没睡？”
驴摇头。
“那你在干什么？”
驴用蹄子在地上划了划。
划出一个字。
“等”。
石坚看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等谁？”
驴看着村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张守离开的方向。
石坚明白了。
它在等张守。
等张守回来。
等了三千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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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阿望
阿望跑出来。
手里拿着窝头。
“石爷爷！吃饭了！”
看见石坚蹲在驴旁边，他也蹲下来。
“驴爷爷，你也吃吗？”
驴看了他一眼。
然后摇摇头。
阿望啃了一口窝头。
“它不吃啊？”
石坚摇头。
“它在等。”
阿望眨眨眼睛。
“等谁？”
石坚指了指村口。
“等张守。”
“张守走了，它在这儿等。”
阿望愣住了。
他看着那头驴。
驴还是那个姿势。
看着村口。
一动不动。
“它等了多久了？”
石坚想了想。
“从张守走的那天开始等。”
“等了……三千多年了。”
阿望张大了嘴。
“三千多年？”
石坚点头。
“三千多年。”
阿望看着那头驴。
忽然觉得，它好可怜。
“它……不饿吗？”
石坚摇头。
“不知道。”
“但它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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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儿
青儿走过来。
站在他们旁边。
看着那头驴。
“它还在等？”
石坚点头。
青儿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开口。
“它等了三千年了。”
“张守走了三千年。”
“它等了三千三——三千年。”
阿望愣住了。
“三千年？不是刚走吗？”
青儿摇头。
“你忘了？”
“张守来的时候，是三千年后。”
“他走了，又是三千年。”
“现在，又过了三千年了。”
阿望张大了嘴。
他看着石坚。
石坚点头。
“对。”
“又过了三千年。”
阿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等了三千年？
他怎么不记得？
石坚说。
“你不记得，因为你是后来者。”
“后来者，就是一直等的。”
“等到了，就忘了。”
“忘了，继续等。”
阿望似懂非懂。
但他看着那头驴。
忽然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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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驴的字
那天下午。
石坚坐在院子里刻字。
驴走过来。
在他旁边蹲下。
用蹄子在地上划了划。
划出一个“人”字。
一撇，一捺。
那一撇，比正常的长一点。
往前走。
石坚看着那个字。
“你刻的？”
驴点头。
“跟谁学的？”
驴看着那面墙。
墙上，有无数个“人”字。
阿荷刻的。
石坚刻的。
青儿刻的。
阿念刻的。
后来者刻的。
阿远刻的。
阿望刻的。
初刻的。
人无刻的。
还有无数个后来者刻的。
驴看了很久。
然后它用蹄子，指了指墙上一个“人”字。
那个字，是石坚刻的。
第一刀。
三千年前刻的。
石坚愣住了。
“你认得那个字？”
驴点头。
“你怎么认得？”
驴看着村口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张守离开的方向。
石坚忽然明白了。
张守告诉它的。
张守让它看的。
让它等。
等石坚回来。
等到了，就刻这个字。
告诉石坚——
它在等。
等张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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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晚上
那天晚上。
石坚坐在院子里。
看着月亮。
驴蹲在他旁边。
也看着月亮。
阿望蹲在门口，啃着窝头。
初和人无蹲在墙角，刻着字。
青儿靠在墙上，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很亮。
照着他们。
石坚忽然问。
“驴，你想张守吗？”
驴眨了眨眼睛。
然后它用蹄子，在地上划了划。
划出一个字。
“想”。
石坚看着那个字。
“他还会回来吗？”
驴又划了一个字。
“会”。
石坚问。
“你怎么知道？”
驴划了很久。
划出一行字。
“因为他在等。”
“我也在等。”
“等的人，总会等到。”
石坚沉默了。
他看着那头驴。
一头驴。
等了三千年。
等一个人。
它相信，那个人会回来。
因为它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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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初的疑问
初跑过来。
蹲在驴旁边。
仰着头，看着它。
“驴……爷……爷……，你……等……了……多……久……了……”
驴看着初。
眨了眨眼睛。
然后用蹄子划了一个字。
“长”。
初歪着头。
“多……长……”
驴又划了一个字。
“三”。
初数了数。
“三……天……”
驴摇头。
初又数。
“三……年……”
驴还是摇头。
初挠挠头。
“三……千……年……”
驴点头。
初张大了嘴。
“三……千……年……”
驴又点头。
初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它问。
“你……累……吗……”
驴摇头。
初愣住了。
“不……累……”
驴点头。
初不明白。
“为……什……么……”
驴用蹄子，在地上划了一个字。
“等”。
划完，它看着初。
初看着那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它好像明白了。
“等……到……了……就……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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