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

疤脸的话在耳边回荡。

齐晓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捡过垃圾，扛过麻袋，偷过馒头，却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

为什么？

因为他穷。因为他弱。因为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乞儿。

在这个武学为尊的世界里，没有力量的人，连活着都是一种奢侈。

齐晓亮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混合着雨水和血水，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然后他抹了把脸，转身冲进雨里。

雨很大，砸在身上生疼。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两旁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昏黄摇曳的光。齐晓亮赤着脚在青石板路上狂奔，积水溅起，冰冷的雨水灌进伤口，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有一个念头。

救妹妹。

怎么救？他不知道。去报官？江南府的衙役和青蛇帮穿一条裤子。去求人？谁会为了两个乞儿得罪青蛇帮？去拼命？他连疤脸手下随便一个汉子都打不过。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一点点缠紧心脏。

但就在某个瞬间，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突然浮现。

那是去年冬天，他在城南茶馆外捡客人扔掉的瓜子壳时，听见几个老人在闲聊。他们说城西有座前朝忠烈祠，大炎朝覆灭后就荒废了，官府不让靠近，说是阴气重。

但其中一个老头压低了声音说：“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话，说那祠堂里……藏着前朝的东西。大炎朝的‘隐龙卫’你们知道吧？专门监察江湖、制衡世家的那个组织……他们覆灭前，有些东西没被找出来。”

当时齐晓亮没在意。前朝秘辛、隐龙卫、江湖世家……这些离他太远了，远不如怀里那半个冷馒头实在。

但现在——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

雨幕中，城西那片荒废的建筑群隐约可见。那里没有灯火，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据说那里闹鬼，连青蛇帮的人都不愿靠近。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选择。

要么去那个可能什么都没有的荒祠碰运气，要么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卖进火坑。

他选择了前者。

雨越下越大。齐晓亮在泥泞中跋涉，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跑。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失，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不敢停，仿佛一停下，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就会熄灭。

终于，他看到了那座祠堂。

高大的门楼已经坍塌了一半，残破的匾额斜挂在门楣上，上面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围墙倒塌了大片，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在雨中疯狂摇曳。

齐晓亮跌跌撞撞地冲过倒塌的院墙，来到祠堂正殿前。

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上面布满了蛛网和灰尘。他用力去推，门纹丝不动。再推，还是不动。

“开门……开门啊！”他嘶吼着，用肩膀去撞。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灰尘簌簌落下。一次，两次，三次……就在他几乎要脱力时，门轴突然发出刺耳的呻吟——

“轰！”

门开了。

齐晓亮踉跄着冲进殿内，摔倒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血沫溅在青砖上，在昏暗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闪电在这一刻划破天际。

惨白的光透过残破的屋顶照进来，将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齐晓亮抬起头，看见了大殿正中央那尊高达两丈的无头神像。

神像不知供奉的是谁，头颅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断裂的脖颈。它身穿前朝武将的甲胄，双手在身前交叠，摆出一个奇特的姿势。岁月的侵蚀让石像表面布满裂纹，青苔和藤蔓从裂缝中钻出，缠绕在手臂和躯干上。

但齐晓亮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神像的右手。

在交叠的双掌之间，在藤蔓和灰尘的掩盖下，有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光芒，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像心跳。

像呼唤。

齐晓亮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朝神像走去。灰尘在脚下扬起，蛛网粘在脸上，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的眼睛只盯着那点蓝光，仿佛那是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

终于，他来到了神像基座下。

蓝光更清晰了。它从神像右手掌心的一个细小裂缝中透出，很微弱，但在绝对的黑暗中，却显得如此醒目。齐晓亮伸出手，颤抖着去触碰那个位置——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不是石头的冰凉，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能渗进骨髓的寒意。与此同时，那点蓝光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光芒顺着裂缝蔓延，很快布满了整个右手手掌。

然后，神像的右手掌心，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齐晓亮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洞口，又抬头看了看无头的神像。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滴在他脸上，混合着血水往下淌。

祠堂外，雷声滚滚。

祠堂内，蓝光幽幽。

他咬了咬牙，伸手探进洞口。里面空间不大，指尖很快碰到了东西——粗糙的木质感，还有……纸张？

齐晓亮用力一拽，把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柄通体黝黑的木棍，约莫四尺长，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布满了划痕和磨损的痕迹，看起来毫不起眼。棍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靠近手握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刻字，但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和木棍一起被掏出来的，还有一本线装书册。

书册很薄，封面残破不堪，边缘已经卷曲发黑。封皮上，五个褪色的字迹依稀可辨——

《降龙伏虎拳》。

齐晓亮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

木棍？拳谱？

这就是……前朝留下的“机缘”？

失望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以为会是什么神兵利器，或者绝世秘籍，结果只是一根破棍子和一本烂书？用这个去救妹妹？去对抗青蛇帮？

他苦笑着，准备把东西扔回暗格。

但就在他的手指再次触碰到木棍的瞬间——

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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