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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靠在槐树粗糙的树干上,数着心跳计算时间。每一次心跳都牵动伤口,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他透过树叶缝隙观察墙头的瞭望台,那里的人影每隔一刻钟会移动一次。晨光越来越亮,巷子外传来早市越来越嘈杂的人声。他摸了摸怀里的账本,纸张被体温焐得温热。远处传来周府内敲响的钟声——辰时了。护卫换班的时间快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木棍,身体缓缓伏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一尺见方的洞口。杂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洞内的黑暗仿佛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他需要处理伤口。
齐晓亮解开胸前被血浸透的布条,布条黏在皮肉上,撕开时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伤口在左胸下方,约三寸长,边缘已经发白,深处还在渗血。他从怀里掏出洪七给的小瓷瓶——那是老乞丐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金疮药。
拔掉瓶塞,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将药粉倒在伤口上。
剧痛瞬间炸开,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皮肉。齐晓亮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药粉接触伤口后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血暂时止住了,但疼痛没有丝毫减轻,反而像火一样在伤口处燃烧。
他重新包扎,用从破衣服上撕下的干净布条缠紧。每缠一圈都要用力,布条勒进皮肉,压迫着伤口。完成时,他已经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但至少,血暂时止住了。
齐晓亮靠在树干上喘息,等待疼痛稍微缓解。他抬头看向周府的高墙,青砖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墙头瞭望台上,一个护卫正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另一个护卫从楼梯走上来,两人交接,说了几句话,然后前一个护卫下去了。
换班了。
就是现在。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将木棍横咬在嘴里,身体伏得更低。他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爬向狗洞,动作缓慢而谨慎。地上的青苔湿滑,泥土的气息混着腐烂的落叶味钻进鼻腔。他爬到洞口前,拨开杂草,探头往里看。
洞内很黑,但能看到另一头透进来的光亮。洞壁是砖石砌成的,边缘光滑,显然经常有动物进出。洞口处有几根黑色的狗毛,还有一股淡淡的狗骚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口——没有人。
然后,他钻进洞里。
洞口比看起来还要窄。齐晓亮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里挪。砖石刮擦着肩膀和后背,伤口被挤压,剧痛再次袭来。他咬紧木棍,牙齿深深陷进木头里。身体一寸一寸前进,砖缝里的泥土簌簌落下,掉进他的衣领,冰凉而粗糙。
爬到一半时,卡住了。
他的肩膀太宽,被洞壁死死卡住。齐晓亮用力往前挤,砖石摩擦着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在狭窄的洞内回荡,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不能停。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尽量侧平,肩膀收缩,一点一点往前蹭。砖石刮破了衣服,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终于,肩膀过去了,然后是胸膛,腹部,腿。
当他从另一头爬出来时,整个人已经虚脱。
他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嘴里还咬着木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身下是柔软的草地,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润和青草的清香。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
他成功了。
齐晓亮吐出木棍,翻身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周府的后花园。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假山、池塘、亭台。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而成,形态奇崛,上面爬满了青藤。池塘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粉色的荷花含苞待放。亭子是六角形的,红柱青瓦,檐角挂着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是桂花,还有茉莉,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很安静。
只有鸟鸣和风声。
齐晓亮迅速观察地形。按照洪七给的布局图,书房应该在花园的北侧,靠近主宅的位置。他收起木棍,猫着腰,沿着假山的阴影向前移动。
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抗议。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感觉体温在升高,头开始发晕,视线偶尔会模糊。他用力摇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穿过一片竹林时,他听到了脚步声。
齐晓亮立刻蹲下身,躲在一丛竹子后面。竹叶沙沙作响,遮住了他的身形。透过竹叶的缝隙,他看到两个家丁从远处走来,手里提着灯笼——虽然天已亮,但花园里树荫浓密,光线昏暗。
“你说老爷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一个年轻的家丁说。
“谁知道呢,听说昨晚有客来访,谈了很久。”另一个年长些的家丁回答,“咱们只管巡逻,别多问。”
两人从竹林外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齐晓亮等他们走远,才继续前进。
他穿过竹林,绕过池塘,躲在一座假山后面。从这里,能看到北侧的一排房屋。其中一间屋子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一个清瘦的人影,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书。
就是那里。
齐晓亮心跳加速。他深吸几口气,平复情绪,然后从假山后探出头,仔细观察。
书房外有一个小院,院门虚掩着。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虽然不到季节,但枝叶茂密。院墙不高,可以翻过去。但问题在于——书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约莫二十来岁,身材挺拔,腰间佩剑。他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院子,似乎在守卫。
齐晓亮皱眉。
洪七的布局图上没有标注这个守卫。
他必须想办法绕过这个人。
正思索间,书房的门开了。
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的小片地面。一个清瘦的老者站在门口,须发皆白,但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外的年轻人。
“父亲。”年轻人转身行礼。
“进来吧,外面凉。”老者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两人进了书房,门重新关上。
齐晓亮眼睛一亮——机会。
他等了几息,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从假山后冲出,猫着腰快速穿过小院。脚步轻盈如猫,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躲到一株梅树后面,距离书房窗户只有三丈远。
从这里,能清楚地听到书房内的对话。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江南的盐价又涨了。”是老者的声音,应该是周怀安,“百姓苦啊。”
“父亲,这些事您就别操心了。”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无奈,“您已经告老还乡,朝廷的事……”
“告老还乡,难道就不是大胤的子民了?”周怀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柳家这些年,手伸得太长了。”
齐晓亮心中一动。
他轻轻挪动位置,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书房内陈设简单,但透着雅致。靠墙是一排书架,摆满了书籍。正中一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盏青铜油灯。周怀安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书,眉头微皱。那个年轻人站在书桌前,神色恭敬。
“柳随风今日来了。”年轻人说。
周怀安抬起头:“他来做什么?”
“说是拜访,但话里话外都在打听父亲对江南盐务的看法。”年轻人顿了顿,“他还带了一份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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