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齐晓亮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那是他从账本上撕下来的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的是最近一次交易,就在三天前。“这一笔,是兵器。五十把钢刀,二十张强弩,还有……火药。”
“火药”两个字说出口时,连周怀安都抬起了头。
大胤律法,私藏火药者,斩立决。私贩火药者,诛九族。
周怀安接过那张纸,仔细看着。烛火跳动,纸上的字迹在光影中晃动,像活过来一样。他的手指在“火药三十斤”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齐晓亮以为时间静止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周怀安终于开口。
“知道。”齐晓亮说,“柳叶庄在囤积军械,图谋不轨。”
“不止。”周怀安将账本和那张纸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目光如电般射向齐晓亮,“私贩盐铁,是死罪;贩卖人口,是死罪;私藏火药,更是诛九族的大罪。柳家敢做这些,背后一定有人。”
“北边?”齐晓亮问。
周怀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了救妹妹?”
“是。”齐晓亮说,“但不止。”
“还有什么?”
齐晓亮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雨夜那个祠堂,想起系统激活时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想起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女人和孩子,想起洪七临走前说的那句话——“这世道,总得有人站出来。”
“我看不惯。”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看不惯他们把人当货物,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看不惯……这世道。”
周怀安盯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良久,他缓缓开口:“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死吗?”
“知道。”
“知道还要做?”
“总要有人做。”齐晓亮说,“如果人人都怕死,那恶人就会一直赢。”
这句话说出口时,年轻人猛地看向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周怀安则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烛火在他脸上跳动,那些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更深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齐晓亮站着,伤口越来越疼,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倒下,但咬着牙撑着。他必须等周怀安做出决定——是接下账本,还是把他交出去。
终于,周怀安睁开了眼睛。
“账本我收下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决断,“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见知府,还有……我在刑部的旧友。柳家的事,该有个了结了。”
齐晓亮的心猛地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但是,”周怀安话锋一转,“你不能留在这里。柳随风已经申请绝杀令,一旦签发,整个江南武林都会动起来。到那时,连我也保不住你。”
“那我……”
“我会安排你出城。”周怀安看向儿子,“怀瑾,你去准备一下,带他从密道走,去城外的庄子暂避。”
年轻人——周怀瑾——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去准备。
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重,很乱,像是有很多人正在靠近。接着是敲门声,不是轻轻的叩门,而是用力拍打,砰砰砰的,震得门板都在颤抖。一个惊慌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老爷!老爷!不好了!”
是管家的声音。
周怀安脸色一变,周怀瑾已经冲到门边,但没有开门,只是沉声问:“何事?”
“柳叶庄……柳叶庄少庄主柳随风带人堵在府外!”管家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说有要犯逃入府中,要求进府搜查!还带了……带了好几十号人,把前后门都围住了!”
话音落下,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鬼魅般晃动。齐晓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向周怀安,后者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铁青,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好个柳随风。”周怀安的声音冷得像冰,“竟敢带兵围我府邸。”
他看了一眼齐晓亮,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本,然后做出了决定。
“你且到内室暂避。”他对齐晓亮说,然后看向儿子,“怀瑾,带他进去,看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周怀瑾点头,快步走到书架旁,在第三排第四本书的位置按了一下。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一个暗门。门内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台阶向下延伸。
“进去。”周怀瑾说。
齐晓亮没有犹豫,快步走进暗门。里面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他刚进去,周怀瑾就跟了进来,然后从里面按动机关,书架缓缓合拢,将外面的烛光彻底隔绝。
黑暗。
彻底的黑暗。
齐晓亮站在台阶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伤口在疼,能闻到灰尘的味道。他伸手摸了摸墙壁,触感冰凉粗糙,是砖石砌成的。周怀瑾站在他身边,呼吸很轻,但很稳。
“别出声。”周怀瑾低声说,“父亲会处理。”
齐晓亮点了点头,虽然黑暗中对方看不见。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书架虽然合拢了,但隐约还能听见声音——周怀安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走去;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周怀安沉稳而威严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
“柳少庄主,深夜带兵围我府邸,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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