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身体离开墙头的瞬间，数支弩箭呼啸而至！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擦着他的头皮和肩膀飞过，钉在对面民宅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支箭擦过他的左臂，带走一块皮肉，火辣辣的疼痛传来。齐晓亮闷哼一声，身体重重摔在小巷的青石板上！

砰！

后背撞击地面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胸前的伤口更是彻底崩开，鲜血如泉涌出。他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到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巷子里弥漫着垃圾的酸臭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着血腥味，冲进鼻腔。

“他掉下去了！追！”墙内传来柳随风气急败坏的吼声。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显然有人正在往侧墙这边冲来。

齐晓亮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但他能看到巷子北面的尽头，那里似乎通向另一条更宽的街道。他咬紧牙关，用木棍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伤口处的疼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但他不能停。

停就是死。

他迈开脚步，踉跄着向北跑去。

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凌乱的声响。胸前的鲜血不断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点。夜风吹过巷子，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扑打在他脸上。远处传来周府方向的喊杀声，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抛在身后。

但他的耳朵里，却清晰地听到身后巷子里传来的追赶声——

“在那边！追！”

“别让他跑了！”

“少庄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越来越近。

齐晓亮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巷子南端的墙头，已经翻下来三四名柳叶庄武者，正提着刀剑向他追来。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狰狞的表情。距离不过二十余丈，而且正在迅速缩短。

跑不掉了。

这个念头在齐晓亮脑海中闪过。

但他没有停。

他强迫自己加快脚步，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脑海中，系统的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失血过多，生命体征下降】

【建议：立即止血】

【当前速度：低于追兵平均速度23%】

【预计被追上时间：47秒】

47秒。

齐晓亮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他看向前方，巷子北端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外面的街道轮廓。只要跑到街上，或许就能混入人群，或许就能找到藏身之处——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突然闪出两道黑影！

又是柳叶庄的人！

前后夹击。

齐晓亮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停下脚步，背靠墙壁，剧烈喘息。前后都是敌人，巷子两侧是高墙，无处可逃。胸前的鲜血已经将整个前襟浸透，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淌，滴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小小的血泊。他能感觉到力量在飞速流失，视线越来越模糊，连握紧木棍的手都在颤抖。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齐晓亮脑海中闪过妹妹的脸。

那张瘦小苍白、总是带着怯懦和依赖的脸。

还有洪七，那个老乞丐，答应要保护妹妹的。

我不能死。

齐晓亮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凶光。他握紧木棍，目光扫过前后逼近的敌人。前面的两人已经拔刀，后面的三人也举起了剑。月光照在兵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拼了。

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做最后的搏命。

但就在这时——

“喂！那边的！大半夜吵什么吵？！”

一声粗哑的喝骂从旁边民宅的二楼传来。

紧接着，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哗啦一声泼在巷子里，正好浇在前后两拨柳叶庄武者中间！冷水混着馊臭味，淋了众人一身。武者们猝不及防，纷纷后退，骂骂咧咧地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窗户探出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满脸横肉，手里还拎着个空木盆，瞪着眼睛骂道：“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要打架滚远点打！再吵老子报官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柳叶庄武者们愣了一下。

趁这个间隙，齐晓亮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向巷子北口！

那两名守在巷口的武者反应过来，举刀就砍。但齐晓亮根本不躲，木棍横扫，砸向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没想到齐晓亮重伤之下还敢硬拼，仓促间收刀格挡，木棍与钢刀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齐晓亮被震得虎口崩裂，木棍脱手飞出，但他借着反震力，身体一矮，从两人之间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拦住他！”身后传来怒吼。

但已经晚了。

齐晓亮冲出巷口，眼前是一条宽阔的街道。夜深人静，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柳叶庄的武者们已经追出巷口，正向他扑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齐晓亮转身，向着街道北面狂奔。

脚步踉跄，身体摇晃，像随时都会倒下。但他强迫自己跑，拼命地跑。夜风灌进喉咙，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街道两侧的房屋在视线中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黑影。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索命的鬼嚎。

跑。

继续跑。

不能停。

齐晓亮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有几十息。胸前的伤口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带走体温和力量。视线彻底模糊了，只能凭着本能向前。街道拐弯，他拐进去；遇到岔路，他随便选一条；看到黑暗的小巷，他就钻进去。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城市的迷宫中拼命逃窜。

终于，身后的追赶声渐渐远了。

也许是追兵被甩掉了，也许是他们分散搜索了。齐晓亮靠在一处墙角，剧烈喘息，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他低头看向胸前，整个前襟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布料紧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开始蔓延，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打颤。

必须止血。

必须找到妹妹。

必须离开江南府。

这三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齐晓亮强迫自己站直，辨认方向。这里似乎是城西的一片贫民区，低矮的房屋挤在一起，巷道狭窄曲折，空气中弥漫着污水和垃圾的臭味。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

三更天了。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他和妹妹原本藏身的地方，是城南一座废弃石桥下的桥洞。洪七答应在那里保护妹妹。现在，他必须立刻赶过去，带上妹妹，然后逃离这座城市。

夜色深沉。

街道空旷。

齐晓亮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摇摇晃晃，像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没有倒。

他一步一步，向着桥洞的方向走去。

胸前的鲜血，还在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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