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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靠在冰冷的墙角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前的伤口。失血带来的寒冷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视线中的街道开始旋转、重叠。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和刺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不能倒在这里。他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一步，又一步，向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动。城南，石桥，桥洞。妹妹还在那里等他。这个念头像最后的火苗，在逐渐冰冷的身体里燃烧。夜色中，他的身影摇摇晃晃，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城南的石桥离城西很远。

齐晓亮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脚下的路，一步，又一步。胸前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出血——也许是血快流干了，也许是伤口被凝固的血痂暂时封住。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皮肉撕裂的钝痛。寒冷从骨头深处渗出来，像无数根冰针刺进骨髓。他牙齿打颤，嘴唇发紫，视线越来越模糊，只能凭着本能辨认方向。

穿过一条条巷道，绕过一片片低矮的房屋。江南府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缓慢而沉重，像垂死的鼓点。偶尔有野猫从墙角窜过，发出凄厉的叫声，吓得齐晓亮浑身一颤。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驱散昏沉的睡意。

不能睡。

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妹妹还在等。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向前。

终于，他闻到了河水的腥味。

那是江南府城南的护城河，河水浑浊，常年漂浮着垃圾和死鱼。石桥就在前面，一座废弃多年的老桥，桥面坑坑洼洼，栏杆残缺不全。桥下有几个桥洞，最大的那个，就是他和妹妹藏身的地方。

齐晓亮精神一振，脚步加快了些。

他绕过一堆建筑废料，踩过湿滑的泥地，来到桥洞入口。夜色浓重，桥洞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河水拍打桥墩的声音，哗啦，哗啦，单调而空洞。

“洪老？”齐晓亮压低声音喊道，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没有回应。

“小莲？”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颤抖。

依然寂静。

齐晓亮的心猛地一沉。

他扶着潮湿的桥墩，踉跄着走进桥洞。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借着从桥洞两端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了洞内的景象——空无一人。

地上铺着几层干草，是洪七之前准备的。干草凌乱，像是有人匆忙起身离开。旁边有一个熄灭的火堆，灰烬还是温的，用手一摸，还能感觉到余温。火堆旁散落着几个破碗，碗里还有半碗没喝完的稀粥，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没有人。

没有洪七。

没有小莲。

齐晓亮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猛地转身，在桥洞里疯狂寻找。掀开干草，查看角落，甚至趴在地上看有没有藏人的暗格。没有，什么都没有。桥洞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除了这些杂物，再没有别的东西。

“不可能……”齐晓亮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洪老答应过的……他说会保护小莲……”

他冲出桥洞，在河滩上四处张望。夜色下的河滩空旷寂静，只有芦苇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几盏渔火，在河面上飘荡，像鬼火一样忽明忽暗。没有人的影子，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齐晓亮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靠在桥墩上，身体顺着粗糙的石面滑坐下去。胸前的伤口被挤压，剧痛传来，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在回荡：丢了。

妹妹丢了。

他拼了命从周府突围，拖着濒死的身体赶到这里，就是为了找到妹妹，带她离开。可现在，妹妹不见了。洪七也不见了。他们去哪了？是被柳叶庄的人抓走了？还是遇到了别的危险？或者……洪七背叛了他？

最后一个念头让齐晓亮浑身发冷。

不，不会的。

洪七虽然是个乞丐，但眼神清明，说话坦荡。他若想害自己，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可以动手，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他若真要害妹妹，何必带她转移？直接留在桥洞等柳叶庄的人来抓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齐晓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站起来，在桥洞周围仔细查看。既然洪七带妹妹转移，就一定会留下线索。他们约定过暗号，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需要转移，就在桥墩上画记号。

齐晓亮走到桥洞入口处的桥墩前，伸手在粗糙的石面上摸索。月光太暗，看不清，他干脆凑近，几乎把脸贴在石头上，一寸一寸地找。

手指触到一处异常的粗糙。

不是石头的天然纹路，而是人为划刻的痕迹。

齐晓亮精神一振，仔细辨认。那是一道用炭灰画的线条，在月光下呈灰黑色，与石头的深灰色形成微弱对比。他顺着线条的走向，慢慢勾勒出一个图案——一个圆圈，圆圈中心点了一个点。

圆圈里一点。

这是洪七之前约定的记号，表示“已转移，安全”。

齐晓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差点瘫倒在地。还好，妹妹没事，洪老带她转移了。但紧接着，他的心又提了起来——洪七留下记号，说明情况紧急到他来不及等自己回来。是什么危险？柳叶庄的人找到这里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继续在记号下方寻找，果然，在圆圈下方，还有一行用炭灰写的小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但齐晓亮还是认出来了：

“城隍庙后枯井。”

城隍庙。

齐晓亮知道那个地方。江南府的城隍庙在城南边缘，早已荒废多年，庙宇破败，香火断绝。庙后确实有一口枯井，据说深不见底，常年被枯藤杂草覆盖，很少有人去。

洪七选择那里作为新的藏身点，倒是隐蔽。

齐晓亮稍微放下心来，但立刻又紧张起来。洪七既然紧急转移，说明这里已经不安全。他必须立刻赶去城隍庙，与他们会合。可他现在这副样子，还能走多远？

他低头看向胸前。伤口虽然不再大量出血，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皮肉撕裂的痛楚。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般涌来，让他头晕目眩，四肢发软。从桥洞到城隍庙，至少还有两三里路，以他现在的状态，能走到吗？

必须走。

齐晓亮咬紧牙关，扶着桥墩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一步，两步，虽然踉跄，但总算还能走。

就在这时，桥洞外的河滩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齐晓亮浑身一僵，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桥墩，隐藏在阴影中。

脚步声很轻，不止一个人。踩在河滩的碎石和泥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还有低语声，断断续续，顺着夜风飘过来：

“……就是这里……桥洞……”

“……那老乞丐带着女娃子，肯定跑不远……”

“……分头搜！仔细找！”

齐晓亮的心脏狂跳起来。

追兵！

柳叶庄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

他透过桥洞边缘的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河滩上出现了四五个人影，穿着深色劲装，手持兵刃，正分散开来，在桥洞周围搜索。其中一人举着火把，火光跳跃，照亮了周围一片区域。齐晓亮看清了他们的脸——都是陌生面孔，但那股凶戾的气质，与柳叶庄的武者如出一辙。

“头儿，桥洞里有火堆余烬，还是温的！”一个声音喊道。

“人刚走不久！”另一个声音回应，“搜！他们肯定还在附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

齐晓亮屏住呼吸，身体紧贴桥墩，一动不敢动。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战斗，连逃跑都困难。如果被发现，必死无疑。

他悄悄向后挪动，试图退到桥洞深处。但桥洞就这么大，再退也无处可藏。脚步声已经到了桥洞入口，火把的光亮照了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里面有人吗？”一个声音试探性地喊道。

齐晓亮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但桥洞里除了干草和破碗，什么都没有。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来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越来越长。

完了。

齐晓亮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桥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

“咕——咕咕——”

声音凄厉，在夜空中回荡。

桥洞入口的脚步声停住了。

“什么声音？”有人问道。

“好像是夜枭。”另一人回答，“别管了，先进去搜。”

“等等。”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似乎是领头的人，“夜枭叫得这么急，附近可能有动静。你们几个，去河边芦苇丛看看。你，跟我进桥洞。”

脚步声再次响起。

齐晓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蹲下身，抓起地上一个破碗，握在手里。虽然没什么用，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火把的光亮照了进来。

齐晓亮看清了进来的人——两个，一高一矮，都穿着深色劲装，手持钢刀。高个子举着火把，矮个子握刀在前，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向桥洞深处走来。

火光跳跃，照亮了桥洞的每一个角落。

齐晓亮紧贴在桥墩后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响。他祈祷阴影能遮住自己，祈祷对方不要往这边看。

矮个子武者走到火堆旁，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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