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温的，人刚走不到半个时辰。”他说道。
高个子举着火把四处照了照：“这里没什么可藏的地方。看来是真走了。”
“去外面搜搜，说不定躲在河滩的芦苇丛里。”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齐晓亮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矮个子武者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地面。
“等等。”他说道，“这里有血迹。”
齐晓亮的心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向自己脚下——果然，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是他刚才进来时滴落的。因为光线太暗，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高个子举着火把照过来。
火光下，血迹清晰可见，从桥洞入口一直延伸到齐晓亮藏身的桥墩后。
“人还在里面！”矮个子武者厉声喝道，举刀就向桥墩后冲来！
齐晓亮来不及多想，猛地从阴影中窜出，将手中的破碗狠狠砸向矮个子武者的面门！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砸在对方脸上，碎片四溅！矮个子武者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
高个子武者反应极快，火把一扔，钢刀出鞘，一刀向齐晓亮劈来！
刀光如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齐晓亮重伤之下，动作迟缓，勉强侧身躲闪，钢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开一道血口。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抓住他！”矮个子武者捂着脸嘶吼。
高个子武者再次举刀，刀势凌厉，直劈齐晓亮头顶！
这一刀，避无可避。
齐晓亮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桥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啊——！”
高个子武者动作一滞，下意识回头看向桥洞外。
齐晓亮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猛地向前一扑，撞向高个子武者！两人同时倒地，钢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齐晓亮压在对方身上，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高个子武者拼命挣扎，双手抓住齐晓亮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
但齐晓亮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住！
他胸前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两个人的衣服。剧痛像潮水般涌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手上力道丝毫不松。
高个子武者的挣扎越来越弱，脸色由红变紫，眼睛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终于，他身体一软，不再动弹。
齐晓亮松开手，瘫倒在地，剧烈喘息。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钢刀，握在手里。
桥洞外，打斗声已经停止。
齐晓亮小心翼翼走到桥洞入口，向外望去。
河滩上，躺着三具尸体。都是柳叶庄的武者，死状凄惨——一个脖子被扭断，一个胸口被刺穿，一个脑袋被砸碎。鲜血染红了河滩的泥沙，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尸体中间，手里拄着一根木棍，正是洪七。
洪七转过头，看向桥洞里的齐晓亮，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子，命挺硬啊。”
齐晓亮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洪老，我妹妹呢？”
“放心，小丫头在城隍庙枯井里，安全得很。”洪七走过来，上下打量齐晓亮，眉头皱起，“你这伤……再不治，活不过今晚。”
“我没事。”齐晓亮咬牙道，“先去城隍庙，带上小莲，离开这里。”
洪七摇头：“你现在这状态，走不到城隍庙。跟我来，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能暂时躲一躲，处理伤口。”
“可是小莲——”
“小丫头有我留下的干粮和水，枯井隐蔽，一时半会不会有事。”洪七打断他，“你现在过去，万一路上遇到追兵，不仅自己死，还会把追兵引到枯井去。先治伤，等天亮了再走。”
齐晓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洪七说得对。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保护妹妹，连自保都难。必须先处理伤口，恢复一些体力。
“跟我来。”洪七转身，向着河滩另一侧的芦苇丛走去。
齐晓亮握紧钢刀，跟了上去。
两人钻进茂密的芦苇丛，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前行。芦苇很高，几乎没过人头，叶片锋利，划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芦苇的清香，混合着血腥气，形成一种诡异的气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洪七在一处土坡前停下。
土坡上有一个隐蔽的洞口，被枯藤和杂草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洪七拨开枯藤，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进去。”洪七说道。
齐晓亮弯腰钻进洞口，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洞穴，约莫一丈见方，高不过六尺，勉强能站直。洞穴里干燥，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碗和瓦罐，还有一个小火塘，火塘旁放着火石和干柴。
显然，这是洪七平时藏身的地方之一。
“坐下。”洪七命令道。
齐晓亮依言坐下，背靠洞壁。洪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草药和干净的布条。他撕开齐晓亮胸前被鲜血浸透的衣服，露出伤口。
伤口很深，从右胸斜划到左腹，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发白，中间还在渗血。因为失血过多，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啧啧，伤成这样还能走这么远，你小子真是命硬。”洪七一边说，一边从瓦罐里倒出清水，清洗伤口。
清水触碰到伤口，剧痛传来，齐晓亮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洪七清洗干净伤口，又从布包里取出一些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草药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敷上去后，伤口先是火辣辣地疼，随后传来一阵清凉感，疼痛减轻了不少。
“这是金疮药，止血生肌的。”洪七一边说，一边用布条将伤口包扎起来，“不过你失血太多，光靠这个不行。天亮后，我得去弄点补血的食物。”
包扎完毕，洪七又从角落里拿出一个破瓦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液体。
“喝点。”洪七递过来。
齐晓亮接过瓦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酒味。
“这是劣酒，但能暖身子。”洪七说道，“你现在体温太低，再不暖和过来，就算伤口不致命，也会冻死。”
齐晓亮仰头喝了一口。酒很烈，像刀子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呛得他咳嗽起来。但很快，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一些寒意。
他连喝了几口，直到瓦罐见底。
身体暖和了些，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洪老，谢谢你。”齐晓亮低声说道。
洪七摆摆手，在火塘边坐下，拿出火石打火。火星溅到干柴上，很快燃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跃，照亮了洞穴，也照亮了洪七满是皱纹的脸。
“谢什么，老头子我答应过保护你妹妹，自然要做到。”洪七说道，“倒是你小子，怎么搞成这副样子？周府那边怎么样了？”
齐晓亮简单说了周府的情况——柳随风强攻，周怀安父子拼死抵抗，自己突围时中箭重伤，一路逃到这里。
洪七听完，沉默良久。
“周怀安是个硬骨头。”他最终说道，“但柳家势大，又在江南武林同盟里根深蒂固，光凭一本账本，一时半会扳不倒他们。你现在杀了柳叶庄的人，柳随风更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齐晓亮握紧拳头，“但我没得选。”
“是啊，没得选。”洪七叹了口气，“这世道，穷人、贱民、乞丐，从来就没得选。”
洞穴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齐晓亮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般涌来，他几乎要睡过去。但胸口的疼痛和心中的焦虑，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妹妹还在城隍庙枯井里。
洪七虽然说她安全，但枯井那种地方，阴冷潮湿，妹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一个人待在那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冷？
他必须尽快赶过去。
“洪老。”齐晓亮睁开眼睛，“天一亮，我们就去城隍庙。”
洪七点点头：“嗯。不过你得先恢复点力气。睡会儿吧，老头子我守着。”
齐晓亮还想说什么，但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像是追兵在河滩上搜索。但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火光跳跃，映照着少年苍白的脸。
洞穴外，夜色深沉。
江南府的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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