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根棍子，让我想起了一些传闻。”他说，“隐龙卫里有一支，用的就是棍法。他们的棍子不叫打狗棍，叫‘镇岳’，意思是连山岳都能镇住。棍法刚猛霸道，专破内家真气。”

齐晓亮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棍。

斑驳的木质，粗糙的手感，看起来就是一根普通的旧木棍。

但洪七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

“七公，您见过隐龙卫的人？”他问。

洪七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齐晓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见过。”老乞丐最终说，“很多年前，见过一个。那人……救过我的命。”

他不再多说，站起身，走到门边继续望风。

齐晓亮也没有再问。

他知道，有些事，洪七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也没用。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从屋顶的缝隙中移动，从东边移到正中，又从正中开始西斜。齐晓亮在药力的作用下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下午。胸口的伤口不再疼痛，只有轻微的麻痒感，那是伤口在愈合的征兆。他试着运转内力，虽然依旧微弱，但比早上顺畅了许多。

小莲一直守在他身边，困了就趴在他旁边打盹，醒了就给他喂水，用湿布擦脸。

洪七大部分时间都在门边望风，偶尔出去探查一圈，但很快就回来。荒村周围始终安静，柳随风的人似乎还没有找到这里。

但齐晓亮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洪七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只野兔。

“运气不错。”老乞丐说，“这荒村虽然没人，但林子里的野物不少。”

他熟练地剥皮去脏，把兔肉切成块，扔进铁锅里煮。没有调料，只有一点盐巴——那是洪七随身携带的。但煮出来的肉汤依然香气扑鼻，让饿了一天的三人食指大动。

齐晓亮喝了满满一碗肉汤，又吃了几块肉，体力恢复了不少。他甚至能自己坐起来，不用小莲搀扶了。

“药效不错。”洪七看着他，“照这个速度，明天你就能勉强走路了。”

“明天就走？”齐晓亮问。

“必须走。”洪七说，“我们在这里待了一天，柳随风的人就算再慢，也该找到附近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夜幕降临。

荒村的夜晚格外寂静，连虫鸣都很少。破屋里生着一小堆火，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小莲靠在齐晓亮身边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洪七坐在门边，闭目养神。但齐晓亮知道，老乞丐没有真的睡着，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齐晓亮也睡不着。

伤口愈合带来的麻痒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下爬行。他试着运转内力缓解，但效果有限。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感觉头晕，浑身发冷。

发烧了。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热，这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很可能致命。

“七公……”他嘶哑地开口。

洪七立刻睁开眼睛，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手。”老乞丐眉头紧锁，“伤口感染了。你白天用的药呢？还有吗？”

齐晓亮摇头。

侠义值已经清零，兑换不了任何东西。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金疮药，撒在齐晓亮伤口上。但这次，药粉的效果微乎其微。高烧来得又急又猛，齐晓亮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片黑暗的深渊。

寒冷。

刺骨的寒冷。

然后，怀里传来一丝温热。

是那根木棍。

棍身不知何时变得温暖，一股微弱但清凉的气流从棍身流入他的掌心，沿着手臂向上，缓缓流入胸口伤处。那股气流所过之处，灼热感消退了一些，疼痛也减轻了。

齐晓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火光在视线中摇曳，模糊不清。他看见洪七正盯着他怀里的木棍，老乞丐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怀念？

“七公……”他喃喃道。

“别说话。”洪七低声说，“放松，让那股气走。”

齐晓亮闭上眼睛。

清凉的气流在体内缓缓游走，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缓解高烧带来的不适。他能感觉到，伤口处的炎症在缓慢消退，体温也在一点点下降。

不知过了多久，他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像是信号不良的传音：

“宿主生命体征……稳定……”

“分析到未知能量……辅助修复……”

“能量特征比对……与‘隐龙’核心能量相似度……17%……”

“资料不足……无法进一步分析……”

隐龙。

又是这个词。

齐晓亮想睁开眼睛，想问问洪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高烧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他最终沉沉睡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洪七的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

老乞丐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茧。

但那只手很温暖。

“睡吧，小子。”洪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温和，“有老子在，天塌不下来。”

齐晓亮彻底陷入了沉睡。

破屋里，火光摇曳。

洪七坐在齐晓亮身边，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根斑驳的木棍上。棍身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隐约能看到木质纹理中，有一些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纹路。

老乞丐伸出手，想碰触棍身，但在指尖即将接触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破屋外深沉的夜色。

远处，似乎传来了犬吠声。

很遥远，但确实存在。

洪七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得真快。”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半截竹杖。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张苍老而潦倒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久违的、属于江湖人的锐利和决绝。

夜还很长。

追兵已经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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