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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握紧手中的木棍,裂纹在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山风带来远处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徐梦洁看向北方险峻的山岭轮廓,声音很轻:“还有一条路,几乎没人知道。但那是条死路——要么过去,要么死在那里。”小莲抓住哥哥的衣角,手指冰凉。齐晓亮低头,看着棍身上那道贯穿的裂痕,再抬头时,眼中已没有犹豫:“带路。”
***
徐梦洁领着他们向西。
不是上山,而是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兽径往下走。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陡峭,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腥味。齐晓亮左肩的伤口随着每一次攀爬撕裂般疼痛,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了。
不是他们放弃了,而是这条路太过隐蔽——齐晓亮回头望去,来时的小径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几乎看不见痕迹。徐梦洁走在最前面,她的脚步很稳,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手指拂过树干上某种几乎看不见的刻痕。
“这些记号……”齐晓亮问。
“是我父亲留下的。”徐梦洁没有回头,声音在山林间显得空旷,“很多年前,他带着我逃亡时,曾经走过这条路。他说,如果有一天走投无路,就到这里来。”
“你父亲来过江南?”
“他来过很多地方。”徐梦洁的声音顿了顿,“为了寻找……某些东西。”
他们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山势越来越陡,雾气开始出现。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缠绕在树梢,但随着深入,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不足十丈。树木的轮廓在雾中变得模糊扭曲,脚下的路也消失了——或者说,这里根本没有路。
“到了。”徐梦洁停下脚步。
齐晓亮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密林,但和之前见过的任何山林都不同。这里的树木异常高大,树皮呈灰白色,表面布满苔藓和藤蔓。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般,时而聚拢,时而散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和某种腐烂植物的气息。
最诡异的是声音。
刚才还能听见的鸟鸣、虫叫、风声,在这里全都消失了。整片林子死一般寂静,只有三人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还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雾锁迷林。”徐梦洁轻声说,“当地山民说,这里是山神的禁地,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小莲抓紧了哥哥的手。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雾气钻进鼻腔,带着微凉的湿意:“你父亲出来了吗?”
“出来了。”徐梦洁说,“但他告诉我,他能出来,是因为他懂一些东西。比如……如何辨认方向,如何避开毒瘴,如何对付这里的‘居民’。”
“居民?”
徐梦洁没有解释,只是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她将其中一种碾碎,混合着另一种草药的粉末,分成三份:“含在舌下,不要咽下去。这里的雾气有毒,时间长了会让人产生幻觉,最后迷失方向,困死在里面。”
齐晓亮接过药粉。
那东西入口苦涩,带着一股辛辣的草腥味。他含在舌下,很快,一股清凉的感觉从口腔蔓延开来,头脑似乎清醒了一些。
“跟紧我。”徐梦洁说,“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如果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管是什么,都不要相信,更不要跟着走。”
她率先踏入迷雾。
***
迷林里的时间感变得模糊。
雾气像厚重的帷幕,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齐晓亮只能看见前方徐梦洁模糊的背影,还有身边小莲紧张的脸。脚下的地面松软潮湿,落叶堆积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徐梦洁突然停下。
“别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齐晓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前方不远处的树干上,趴着一只巴掌大的蜘蛛。那蜘蛛通体漆黑,背上却长着鲜艳的红色花纹,像一张扭曲的人脸。它一动不动,但八条细长的腿微微颤动,似乎在感知周围的动静。
“血面蛛。”徐梦洁轻声说,“它的毒液能让人全身麻痹,三天内肌肉腐烂而死。绕过去,不要惊动它。”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
但没走多远,又遇到了麻烦——一片看似普通的草地,徐梦洁却蹲下身,用树枝轻轻拨开草叶。下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黏稠的黑色液体,表面漂浮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腐沼。”徐梦洁说,“踩上去,腿就没了。”
她重新找路。
齐晓亮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懂得太多——太多关于毒虫、瘴气、险地的知识,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公主该知道的。她的父亲,那个楼兰国的逃亡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哥……”小莲突然小声说。
齐晓亮低头:“怎么了?”
“我……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小莲的脸色发白,“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她说……她说她是我娘。”
齐晓亮心中一紧。
他看向徐梦洁,徐梦洁已经转过身,眼神凝重:“是雾瘴的幻觉。小莲,看着我,听我的声音——你娘已经死了,那是假的。”
小莲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徐梦洁从布包里又取出一些药粉,让小莲含下更多。然后她看向齐晓亮:“你也听见什么了吗?”
齐晓亮摇头。
但他说谎了。
就在刚才,他确实听见了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雾气深处呼唤他的名字。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让他心脏骤停。
是父亲的声音。
那个在他七岁时就失踪的父亲。
“继续走。”徐梦洁说,“不要理会任何声音。这里的雾气会挖掘你内心最深的记忆和渴望,然后制造幻象。你越是相信,幻象就越真实,最后……你就再也分不清真假了。”
他们继续前进。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五丈。树木的轮廓在雾中扭曲变形,有时看起来像站立的人影,有时又像张牙舞爪的怪物。齐晓亮握紧木棍,棍身的裂纹在潮湿的空气中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突然,徐梦洁蹲下身。
“等等。”
她拨开脚边一丛蕨类植物,露出下面几株奇特的草药。那草药叶子呈星形,叶脉是银白色的,在灰暗的雾气中微微发光。徐梦洁的眼睛亮了起来。
“星纹草。”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这种草药只生长在地脉能量汇聚的节点附近,极其罕见。我父亲找了很多年,也只找到过一株。”
她小心翼翼地采下一株,放在掌心仔细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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