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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盯着黑漆漆的洞口，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不去。他转头看向徐梦洁，面罩后面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深邃。“有血的味道。”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徐梦洁点头，她也闻到了。小莲下意识地往徐梦洁身边靠了靠，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火折子的光在洞口摇曳，照亮了前方几尺的通道——粗糙的石壁，向下延伸的台阶，深不见底的黑暗。风从深处吹来，带着那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气。野狼谷。百里之外。那里面，等着他们的，到底是什么？
“不能等了。”齐晓亮撑着地面站起来，肩膀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柳三的人随时可能过涧追来。我们必须走。”
徐梦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担忧：“你的伤……”
“死不了。”齐晓亮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木镜纹棍，棍身触手冰凉，却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小莲，把剩下的水囊和干粮都带上。徐姑娘，火折子还有多少？”
“还有三支。”徐梦洁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又拿出那枚苔藓石，“这个也带上，虽然光弱，但能省火折子。”
小莲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洞穴里剩下的干粮——几块硬邦邦的饼子和一小袋肉干——塞进包袱，又将两个皮水囊灌满从山坳外溪流取来的清水。她动作很快，但手指微微发抖，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齐晓亮看在眼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别怕，哥在。”
小莲用力点头，眼眶却红了。
三人重新站在洞口前。齐晓亮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密道。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凿得粗糙不平，有些地方甚至只有浅浅的凹痕。他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一手拄着木棍，小心翼翼地向下走。火折子的光在狭窄的通道里跳跃，照亮前方不到十步的距离。身后，徐梦洁牵着小莲，紧紧跟着。
空气很冷，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气息。石壁上凝结着水珠，不时滴落，发出“滴答”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那股血腥味时浓时淡，像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向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齐晓亮停下脚步。
“怎么了？”徐梦洁低声问。
齐晓亮举起火折子，照亮前方的石壁。石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很深，像是利器划过。划痕旁边，还有几点暗褐色的斑点，已经干涸，但颜色在火光下依然刺眼。
“血。”徐梦洁的声音压得很低。
齐晓亮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血腥味很浓，还带着一丝……腐臭。“不是人血。”他皱眉，“至少不全是。”
小莲抓紧了徐梦洁的手。
“继续走。”齐晓亮站起身，继续向下。他的脚步更慢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耳朵竖起，捕捉着通道里任何细微的声响。除了风声、滴水声，还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再没有其他。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开始变得平缓。石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略微向下倾斜的土石通道。通道更窄了，两侧石壁几乎要贴到肩膀，齐晓亮必须侧身才能通过。空气依然流通，但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
“前面有水声。”徐梦洁忽然说。
齐晓亮凝神细听。果然，在风声的间隙里，隐约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像是地下河。声音从前方传来，距离似乎不远。
“快到了。”齐晓亮精神一振。有水源，意味着可能有更大的空间，甚至可能是密道的出口。
他们加快脚步。通道开始变得湿滑，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有些地方还渗出水来。火折子的光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反射出幽幽的光，通道里弥漫着水汽，呼吸都变得潮湿。
“小心脚下。”齐晓亮回头提醒。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啊！”
是小莲。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徐梦洁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但地面太滑，两人一起失去平衡，向后摔去。齐晓亮转身想拉，却已经来不及。
“砰！”
两人摔在湿滑的地面上，火折子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几步外的水洼里。
“嗤——”
火苗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徐梦洁手中的苔藓石还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勉强照亮周围三尺范围。小莲的惊叫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声音撞在石壁上，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向深处传去。
“没事吧？”齐晓亮急问。
“没、没事……”小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被徐梦洁扶起来，身上沾满了泥水。
徐梦洁捡起苔藓石，绿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火折子湿了，点不着了。”
齐晓亮的心沉了下去。没有火，在这漆黑的地下密道里，他们几乎就是瞎子。
“用这个。”他从怀中掏出另一支火折子——这是最后一支了。他小心地护着火折子，在苔藓石的微光下点燃。
“嗤——”
火苗重新燃起，驱散了部分黑暗。
但就在火光亮起的瞬间，齐晓亮听到了声音。
从通道深处传来的声音。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摩擦地面，又像是某种昆虫爬行的声响。声音很密集，很快，正从通道深处迅速接近！
“什么声音？”小莲的声音在发抖。
徐梦洁脸色骤变，她侧耳倾听，忽然抓住齐晓亮的手臂：“快走！是虫群！”
齐晓亮也听到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般涌来。他举起火折子，向通道深处照去。
火光所及之处，他看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
无数拳头大小的虫子，正从通道深处涌来！它们通体漆黑，甲壳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六条细长的腿快速爬动，口器开合，露出里面锋利的锯齿。每一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通道，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冲来！
“铁背尸蟞！”徐梦洁失声惊呼，“西域沙漠里的一种嗜血异虫，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齐晓亮从未见过她如此惊慌。
“跑！”齐晓亮吼道。
他一把拉起小莲，转身就往回跑。徐梦洁紧随其后。三人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向上跑，但通道湿滑，地面崎岖，根本跑不快。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虫群爬行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齐晓亮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照耀下，虫群已经追到身后不到十步的距离！最前面的几只尸蟞张开锋利的口器，发出“嘶嘶”的声响，六条腿飞快划动，眼看就要扑上来！
“你们先走！”齐晓亮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虫群。
“齐大哥！”徐梦洁惊呼。
“带小莲走！”齐晓亮头也不回，双手握紧铁木镜纹棍，棍身横在胸前。
虫群已经扑到面前。
第一只尸蟞凌空跃起，口器大张，直扑齐晓亮的面门。齐晓亮侧身避过，同时一棍横扫！
“铛！”
木棍砸在尸蟞的甲壳上，发出金属般的撞击声。尸蟞被砸飞出去，撞在石壁上，但甲壳完好无损，只是晃了晃脑袋，又爬了起来。
好硬的壳！
齐晓亮手臂发麻，心中骇然。他这一棍用了七分力，竟然连甲壳都砸不破！
更多的尸蟞涌了上来。它们从地面、从石壁、甚至从头顶爬来，四面八方都是。齐晓亮挥棍如风，棍影在火光中织成一张密网，将扑上来的尸蟞一只只砸飞。但虫群太多了，砸飞一只，立刻有两只补上。他的手臂越来越沉，肩膀的伤口崩裂，温热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滴落在地。
血腥味刺激了虫群。
它们更加疯狂了。
一只尸蟞趁齐晓亮挥棍的间隙，猛地扑到他腿上，锋利的口器狠狠咬下！
“嘶啦——”
隐龙卫的黑色劲装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器咬进皮肉。剧痛传来，齐晓亮闷哼一声，反手一棍将尸蟞砸碎。绿色的汁液溅了一身，腥臭扑鼻。
“齐大哥！”徐梦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没有走远，正拉着小莲站在十几步外，脸色惨白。
“走啊！”齐晓亮吼道。
又一只尸蟞扑到他肩膀上，口器咬向脖颈。齐晓亮偏头避过，左手抓住尸蟞，用力一捏！
“咔嚓！”
甲壳碎裂，汁液四溅。
但更多的尸蟞已经爬满他的双腿。口器咬破布料，刺入皮肉，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齐晓亮咬紧牙关，挥棍砸向地面，将腿上的尸蟞震飞，但立刻又有新的扑上来。
这样下去不行。
虫群无穷无尽，他的体力却有限。伤口在流血，每动一下都撕心裂肺地痛。再拖下去，他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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