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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徐梦洁焦急的呼喊和小莲的哭声里。黑暗吞噬了他，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耳边隐约传来徐梦洁的声音，很遥远，像是在水底听到岸上的呼喊。“齐大哥！齐大哥你醒醒！”还有小莲的抽泣。他想回应，但嘴唇动不了，声音发不出来。身体很重，重得像灌了铅。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腿上伤口火辣辣的痛，和肩膀上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的触感。血还在流。他模糊地想。这样下去，会死吧。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只是觉得累，很累很累。如果能就这样睡过去，也许……不。不能睡。小莲还在哭。徐梦洁在喊他。他答应过要保护她们。他必须醒过来。必须……齐晓亮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对抗着沉重的黑暗。眼皮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能睁开。他沉入了更深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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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在身后滑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齐晓亮被这声音惊醒——不，不是惊醒，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模糊的黑暗，只有火折子碎裂后残留的微弱火星在石壁上闪烁。肩膀顶着冰冷的巨石，那巨石正一点点向下滑，缝隙在缩小。虫群爬行的“窸窣”声从密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刮擦着石壁。
“齐大哥！”徐梦洁的声音带着哭腔。
齐晓亮扭头，看到徐梦洁抱着小莲，站在缝隙的另一侧。缝隙已经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而且还在缩小。小莲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恐惧。
“带小莲过去！”齐晓亮吼道，声音嘶哑，“快！”
徐梦洁含泪点头。她没有犹豫——这种时候，犹豫就是死。她将小莲往怀里紧了紧，侧身挤向缝隙。石壁粗糙，刮擦着她的后背，布料发出撕裂的声响。她咬紧牙关，一点点挤过去。小莲被她护在怀里，脸埋在她胸前，身体在发抖。
缝隙外，是向下延伸的陡坡。徐梦洁挤出去后，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回头看向齐晓亮。
虫群的声音已经到了身后。
齐晓亮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的靠近——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腥臭，混合着腐肉和某种酸液的味道。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铁背尸蟞已经涌到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走！”他再次吼道。
徐梦洁一咬牙，抱起小莲，转身冲向下方。那里有水流声——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地下暗河。那是唯一的生路。
齐晓亮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心里松了口气。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内力灌注双臂。
《隐龙锻体诀》在体内疯狂运转，残存的内力像烧红的铁水一样涌向双臂。肩膀的伤口崩裂得更厉害，血涌出来，浸透了破烂的黑色劲装。但他感觉不到痛——或者说，痛已经麻木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双臂上。
“啊——！”
怒吼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开。
齐晓亮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下滑的巨石再推开一些！
“嘎吱——”
巨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一侧滑开了半尺。
缝隙变宽了。
就在这一瞬间，虫群涌到了脚下。
齐晓亮眼角余光瞥见一片黑色的浪潮——密密麻麻的铁背尸蟞，油亮的甲壳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最前面的一只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
没有时间了。
齐晓亮身体一矮，顺势从撑开的缝隙里滚了过去！
就在他滚过缝隙的瞬间，反手一棍砸向虫群最前头！
“砰！”
铁木镜纹棍结结实实砸在一只尸蟞的甲壳上。那只尸蟞被砸得向后翻滚，撞翻了后面几只。绿色的汁液溅出来，腥臭扑鼻。
借着一砸之力，齐晓亮身体向后飞跃，脱离了虫群的包围圈。
但他落地时，脚下是湿滑的陡坡。
“糟——”
念头刚起，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
石壁、泥土、碎石在眼前飞速掠过。身体撞击着地面，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的剧痛。肩膀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他听到“咔嚓”一声轻响，不知道是石头碎了还是骨头碎了。腿上的伤口在地面上摩擦，火辣辣的痛楚直冲脑门。他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形，但手在湿滑的坡面上什么都抓不住。
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坡度终于变缓。
齐晓亮重重摔在一片浅滩上。
水。
冰冷的水浸透了身体。
他躺在浅滩上，大口喘气，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咬破了舌头还是内脏受伤。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尤其是左肩，痛得他几乎晕过去。
“齐大哥！”
徐梦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齐晓亮勉强转过头，看到徐梦洁和小莲跪在浅滩边，正焦急地看着他。她们身上也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但至少没有受伤。
“你……你们……”齐晓亮想说话，但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动！”徐梦洁按住他，快速检查他的伤口。
浅滩很窄，只有几尺宽，两边是湿滑的石壁。一条地下暗河从石壁下流过，水流不急，但很冷。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枯枝和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头顶是黑漆漆的岩壁，看不到顶，只有一些发光的苔藓星星点点地散布着，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齐晓亮躺在浅滩上，能感觉到身下的鹅卵石硌着后背，能听到水流“哗哗”的声音，能闻到水汽里混合着的、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放松只持续了短短几息。
“窸窸窣窣……”
声音从上方传来。
齐晓亮猛地抬头，看向他们滚下来的陡坡。
坡顶，那片狭窄的缝隙处，黑色的虫群涌了出来。
铁背尸蟞。
它们爬出缝隙，在坡顶聚集，甲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刺耳。它们似乎在犹豫——坡很陡，而且湿滑。但食物的诱惑太大了。血腥味从浅滩飘上去，刺激着它们的本能。
最前面的几只开始向下爬。
“它们……它们追来了……”小莲的声音在发抖。
徐梦洁站起身，挡在齐晓亮和小莲身前。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匕——那是她从隐龙卫补给点带出来的，一直贴身藏着。匕首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但面对成百上千的虫群，这把匕首显得如此渺小。
齐晓亮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肩剧痛，使不上力。他咬牙用右手撑地，勉强坐起身，抓起了掉在身边的铁木镜纹棍。
棍身上，多了一道裂痕。
从棍头向下延伸，约莫三寸长，裂痕很深，几乎要贯穿棍身。那是刚才砸虫群时留下的。齐晓亮看着那道裂痕，心里一沉。这棍子跟着他出生入死，救过他无数次命，现在却濒临破碎。
但他没有时间心疼。
虫群已经爬下了陡坡，来到了浅滩边缘。
它们停在水边。
第一只尸蟞试探性地伸出前肢，碰了碰水。冰冷的暗河水让它缩了回去。后面的尸蟞也停了下来，在水边徘徊，甲壳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咬骨头。
它们忌惮水。
齐晓亮看出来了。这些西域沙漠的异虫，天生怕水。暗河虽然不宽，但水流不断，对它们来说是天然的屏障。
但屏障能撑多久？
虫群在水边聚集，越聚越多。黑色的浪潮在浅滩边缘涌动，口器开合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它们在等待——也许在等水流变缓，也许在等它们中的勇敢者率先渡河。
“不能等。”齐晓亮嘶哑地说，“它们迟早会过来。”
徐梦洁点头。她回头看向暗河下游。水流向黑暗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我们顺流漂下去。水流会带我们离开这里。”
“怎么漂？”小莲问。
徐梦洁从包袱里取出那件破烂的隐龙卫黑色劲装——齐晓亮换下来的那件。布料虽然破了，但还算完整。她又拿出绳索——那是从补给点带出来的，原本是用来固定火把的，现在派上了用场。
“把衣服绑成气囊。”徐梦洁快速动手，将黑色劲装的袖口和裤腿扎紧，又用绳索在衣服中间捆了几道，做成一个简陋的浮囊。“虽然简陋，但应该能浮起来。我们抱着它，顺流漂下去。”
齐晓亮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西域公主，在绝境中展现出的冷静和智慧，让他既敬佩又心疼。她本不该经历这些的。
浮囊很快做好了。徐梦洁将它推入水中，浮囊果然浮了起来，虽然有些歪斜，但足够承载一个人的重量。
“小莲，你抱着这个。”徐梦洁将浮囊推到小莲面前，“抓紧绳索，别松手。”
小莲用力点头，双手紧紧抓住浮囊上的绳索。
徐梦洁又看向齐晓亮：“你能动吗？”
齐晓亮咬牙，用右手撑着地面，勉强站起来。左肩剧痛，左腿被尸蟞咬伤的地方也在流血，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肉。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可以。”他说。
徐梦洁没有多问。她扶住齐晓亮，两人一起踏入暗河。
水很冷，刺骨的冷。齐晓亮一入水，就打了个寒颤。伤口被冷水一激，痛楚反而减轻了一些，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更明显了。他感觉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徐梦洁紧紧扶着他，另一只手抓住浮囊的绳索。小莲已经抱住了浮囊，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脸色发白，但咬紧牙关没有哭。
“走。”徐梦洁说。
三人顺着水流，开始漂流。
起初很慢。暗河不宽，水流平缓，他们几乎是靠着双脚在河底行走，浮囊只是提供一些浮力，减轻负担。但走了几十步后，河道变窄，水流变急。
“抓紧！”徐梦洁喊道。
水流突然加速，推着他们向前冲去。齐晓亮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水流卷起，浮了起来。他死死抓住浮囊的绳索，身体在水里翻滚。冰冷的河水灌进口鼻，呛得他咳嗽起来。伤口被水流冲刷，痛楚再次袭来。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只有头顶岩壁上那些发光的苔藓，像星星一样在黑暗中闪烁，提供着微弱的光线。河道时宽时窄，水流时急时缓。他们被水流推着，在黑暗的地下迷宫里穿行。耳边只有水流的声音，和彼此粗重的呼吸。
齐晓亮不知道漂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几乎要抓不住绳索。
“齐大哥！坚持住！”徐梦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齐晓亮勉强睁开眼，看到徐梦洁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模糊。她一只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她在害怕。
齐晓亮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冷静坚强的西域公主，其实也在害怕。她怕他死在这里，怕小莲出事，怕他们永远走不出这片黑暗。
“我……没事……”齐晓亮嘶哑地说。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出现一点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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