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舟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嘴唇在动。不是抖,是在说什么。
“重。”他说。
沈昭愣住了。“什么?”
“重。你说你信我。心里重了一下。以前没有。以前什么都没有。轻的。像纸,像灰,像什么都没有。现在重了。因为你信我。”
沈昭的眼泪掉下来了。“大人,您感觉到了?”
“嗯。感觉到了。重。不是疼,是重。有人信我,心里就重了。”
第三层。光很淡了,像稀释了无数遍的墨汁,几乎是透明的。核心在前面。很小了,像一粒灰尘,在透明的光里漂浮。它还在发光,白色的,很微弱,像快要灭的蜡烛最后一下。里面的光点只剩下一颗——粉白色的,很小,但很亮。那是爱。他对沈映寒的爱。八百年了,还在。
陆怀舟伸出手,核心落在他的掌心里。它不跳了,它只是躺着,像一颗睡着了的、不会再醒来的心。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昭。
“沈昭。”
“嗯。”
“你说你信我。信了八次。死了八次。第九次还信?”
“信。”
“为什么?”
“因为您是陆怀舟。您不会放弃。不会放弃张横,不会放弃陈玄,不会放弃我姐姐,不会放弃我。不会放弃任何人。您以前选,是因为不知道还有别的办法。现在您知道了。不选。都活。我信您。”
陆怀舟看着掌心里的核心。粉白色的光很柔和,像月光,像雪光,像八百年前灵州城街上的那个下午。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是记忆,是感觉。很重,很沉,像一个人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他身上。但他没有倒。他站着。因为有人信他。
“沈昭。”
“嗯。”
“我不会让你死。”
“我知道。”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
“我知道。”
“我保证。”
沈昭笑了。他站在透明的光里,看着这个一百二十六岁的老人。他的头发几乎掉光了,背弯到对折,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他看起来像一个快要死的人。但他站得很稳。因为有人信他。因为有人在等他。因为他保证过。
他们走出裂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槐树上,很圆,很亮。陆怀舟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月亮。他的白发在月光下是透明的,背弯得像一张废弓,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空的亮,是满的亮。因为心里重了。因为有人信他。
“大人。”沈昭站在他身后,“您今天说了‘重’。”
“嗯。”
“以前没有过?”
“没有。以前什么都没有。轻的。像纸,像灰,像什么都没有。今天重了。因为你信我。”
沈昭笑了。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怀舟还站在那里,看着月亮。沈映寒站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很长,交叠在一起。他想起陆怀舟说的话——“有人信我,心里就重了。”他笑了。他信他。信了八次,死了八次。第九次,他还信。因为他知道,他不会再选了。都活。
沈映寒靠在陆怀舟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但比之前重了一些。不是跳得更用力了,是心里有东西了。有人信他,心里就重了。她笑了。
“怀舟。”她轻声说。
“嗯。”
“沈昭信你。”
“嗯。”
“我也信你。”
“嗯。”
“你心里更重了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很慢,咚,咚,咚。但他觉得重了。因为她在。因为她信他。因为有人在等他。
“重了。”他说。
沈映寒笑了。她闭上眼,靠在他肩上。冬天的风从院子里吹过来,很冷。她感觉不到冷。因为他在。因为他的心里重了。因为有人信他。
沈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想起陆怀舟说过的话——“心里重了。”他笑了。这个人,以前什么都没有。轻的,像纸,像灰,像什么都没有。现在重了。因为有人信他。因为有人在等他。因为有人爱他。他活着。不是不死,是心里有东西了。重了,才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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