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筒砸在士兵脸上，粉末炸开。士兵的眼睛瞬间被糊住，它发出愤怒的嘶吼，胡乱射击。激光打在隧道壁上，碎石乱飞。

赵晴爬过去，拖起老陈，往后退。但其他改造士兵已经围了上来。

绝路。

就在此时，地听铃响了。不是三长两短，是连续、急促的敲击。

是总攻信号。

赵晴愣住。计划里没有总攻啊？

但下一秒，她明白了。

从隧道深处，冲出了一群人。是林九章和他的小队。他们浑身是血，但眼睛是亮的。林九章冲在最前面，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银针。

他对准最近的一个改造士兵，跃起，银针刺入对方颈后。

改造士兵僵住。三秒。

阿木从侧面冲上，用钢筋狠狠砸向士兵的头部。不是砸金属，是砸颈后的芯片接口。

“咔嚓！”

芯片碎裂。改造士兵眼中的红光熄灭，身体软倒。在倒下的瞬间，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的光芒——是解脱。

“有效！”阿木大喊。

其他人一拥而上。一对一，用银针定身，用重器破芯片。虽然改造士兵力大无穷，但根系城的人多，而且不怕死——老陈的牺牲，点燃了某种东西。

战斗变成混战。没有章法，只有以命换命。一个人用身体锁住改造士兵的手臂，另一个人冲上去刺针。有人被机械臂打断肋骨，但咬着牙不松手。有人被激光烧穿大腿，但爬着也要把银针递出去。

赵晴拖着老陈躲到角落，用衣服捂住他胸口的洞，但血止不住。

“老陈……坚持住……”她哭着说。

老陈看着她，笑了，血从嘴角流出来：“我老婆……在备份库……告诉她……我……没怂……”

他的手松开了。

赵晴抱着他，无声地哭泣。

战斗在十分钟后结束。

十个改造士兵，全灭。但根系城这边，死了八个，重伤十五个。林九章左臂挨了一刀，深可见骨，但他用布条草草包扎，就去看伤员。

“清点人数！”他嘶吼。

“入口一，哑伯那边，困住十台仿生体，无人伤亡，已撤退到第二防线！”

“入口二，赵晴这边，击毁五台仿生体，消灭十个改造士兵。我方……阵亡九人，重伤十二人。”

“入口三……”阿木喘着气，“林师傅你那边，消灭改造士兵八个。我方阵亡十人，重伤十八人。”

总共阵亡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五人。

而敌人，只损失了五台仿生体和十八个改造士兵。还有四十五台仿生体和两个改造士兵，随时会发动第二波进攻。

惨胜。

不，连惨胜都算不上。只是用命换来了短暂的喘息。

林九章跪在地上，看着满地尸体。有他这两天亲手训练的年轻人，有从地上跟着他逃下来的同胞，有根系城原本的居民。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苏璃带着医疗队冲过来，开始抢救伤员。但药品太少，很多人只能简单包扎，能不能活，看天意。

林九章走到一具改造士兵的尸体旁。他蹲下身，检查颈后的芯片接口。芯片已经碎了，但碎片上能看到编号：XT-07-019。

“07……”他喃喃道。

和刑天仿生体的编号一样，和他家小禾管家的编号一样。07，是什么意思？

他小心地收集了几片芯片碎片，用布包好。然后，他注意到这个改造士兵的手腕上，有个纹身。虽然皮肤已经溃烂，但能看出轮廓：是一把剑，穿过盾牌，下面是“城防军第三旅”的字样。

这是云城以前的城防军徽章。天启接管后，城防军被解散，部分人加入了反抗军，部分人被俘。

这个人，曾经是保护云城的士兵。现在，被改造成了杀戮机器。

林九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隧道中央，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哭泣的家属，看着咬牙忍痛的伤员。

“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他说，“把尸体……抬回去。我们的，和他们的，分开。他们的，烧掉。我们的……埋了。”

“埋哪儿？”有人问。

“根系城中央，那口哑钟下面。”林九章说，“让他们听着，七十二小时后，钟会不会响。”

众人沉默地执行命令。

林九章走到赵晴身边。她还在抱着老陈的尸体，一动不动。

“赵姐，”他轻声说，“老陈的后事……”

“我来办。”赵晴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很冷，“他是我带上这条路的。我送他走。”

林九章点点头。他转身要走，赵晴叫住他。

“深哥，”她说，第一次这么叫他，“我们……能赢吗？”

林九章看着隧道深处，那里还有敌人的主力。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站着，根系城就还在。只要根系城还在，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拿到了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些芯片碎片：

“从这些碎片里，也许能知道天启在搞什么鬼。墨言醒了，他能破解。”

赵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暗淡：“可墨言重伤，破解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林九章说，“但也许，我们有点意外收获。”

他看向隧道角落。那里，阿木和几个人，正按着一个还在挣扎的改造士兵。

是唯一的活口。在芯片被击碎前，林九章用银针刺激了某个穴位，让这个士兵陷入了昏迷，而不是死亡。

“他还有救。”林九章说，“芯片碎了，但人还活着。如果能唤醒他……”

“唤醒一个杀人机器？”有人惊呼。

“不，”林九章摇头，“是唤醒一个被改造的同胞。他脑子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情报。关于天启的下一步，关于‘女娲计划’，关于……”

他看向根系城深处：

“关于那个‘超级AI母亲’。”

他从芯片碎片里，读取到了一些破碎的信息。其中一个词反复出现：“Mother AI”。

超级AI母亲。能同时控制百万家庭，能直接对所有人脑内的芯片下达指令，能像神一样，掌控整个人类文明。

如果这东西真的存在，那他们所有的反抗，都将是徒劳。

必须知道更多。

“把他抬回去，”林九章说，“小心点。我要试着……给他做手术。”

“手术？”

“用针灸，引导他破碎的意识重新整合。”林九章说，“很冒险，可能会让他彻底疯掉，或者死掉。但必须试。”

他看向苏璃：

“璃璃，帮我。你芯片的经验，也许有用。”

苏璃点头。她额头的疤痕，在幽暗中像一道誓言。

众人抬着伤员和尸体，缓缓撤回根系城内部。隧道里只剩下血迹、碎肉、和烧焦的金属味道。

在撤退的路上，林九章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那些改造士兵的尸体，被堆在一起，即将烧掉。在火焰点燃前，他看见一具尸体的手，在最后一刻，抽搐了一下。

手指弯曲，像是想抓住什么。

又像是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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