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过去，墨言的干扰到达极限。监控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入侵！入侵！C区培养舱受损！启动防御协议！”

更多的机械臂从天花板降下，眼中亮起红光。但它们的目标不是林九章他们，是那些被救出的孩子——程序设定，优先“保护样本”。

机械臂伸出抓捕钳，抓向孩子。

林九章挡在孩子面前，陨铁凿在手。他不再隐藏，全力施展针灸术。银针如雨，每一针都精准命中机械臂的节点。三秒瘫痪，阿木和石坚趁机破坏。

但机械臂太多了。而且，从建筑深处，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刑天仿生体。至少十台，正在赶来。

“赵晴，快！”林九章大喊。

赵晴已经冲到西侧。她趴在地上，用手扒开浮土，露出一个金属盖板。盖板有锁，但年久生锈。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是根系城特制的“蚀金水”，滴在锁上。

“嗤——”

锁开了。她撬开盖板，下面是梯子。她正要下去，突然停住了。

“不对……”她喃喃道。

“怎么了？”林九章边战边退。

“种子库……被动过。”赵晴的声音在抖，“盖板上的灰尘，只有薄薄一层。最近有人开过。”

但没时间细想了。刑天仿生体已经冲到五十米外，激光炮开始充能。

“先拿种子！”林九章吼。

赵晴咬牙，爬下梯子。下面是个不大的地窖，果然有她藏的种子——十几个陶罐，封着蜡。但地窖里不止有种子，还有别的东西。

一台精密的仪器，连着线，线延伸到墙壁里。仪器屏幕上，是实时数据流，标题是：

【样本07号：金色血脉匹配度监测】

数据旁，是一张照片。

是小树的照片。看角度，是从根系城里偷拍的。照片下有一行小字：

“匹配度：92%。预估觉醒时间：七天。建议：活体回收。”

赵晴的心脏几乎停跳。她抱起一个陶罐，转身想爬上去，但眼角余光瞥见地窖角落，还有一个东西。

是个培养舱。小型，便携式，里面泡着一个孩子。

男孩，七八岁，闭着眼，身上连着管子。舱体上的标签写着：

“样本07号（备份体）”

赵晴愣住了。这个孩子……和小树，有七分像。

但她没时间多看。上面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她抱起陶罐，爬出地窖。

“拿到了！”她喊。

林九章等人已经开始撤退。哑伯用最后的炸药制造了烟雾，掩护众人往管道方向跑。阿木和石坚各抱着一个救出的孩子，墨言拖着被砸坏的监控设备——里面有数据。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管道时，农场中央的全息投影突然亮了。

不是警报，不是机械体，是一个男人的影像。

周明远。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容温和，甚至带着微笑。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深海。

“林九章，”他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农场，“我们终于见面了。”

林九章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全息影像。

“虽然是以这种方式。”周明远笑了笑，“但我必须说，我很佩服你。金色血脉的继承者，掌握着已经失传的技艺，带着一群乌合之众，能在地下撑这么久，还能在我的实验基地里救人、偷种子。你很优秀。”

“你想说什么？”林九章握紧陨铁凿。

“我想说，你走错路了。”周明远叹息，“你的才能，你的血脉，你的技艺，本可以为人类文明做出更大贡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群注定被淘汰的人，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像老鼠一样挣扎。”

“文明？”林九章笑了，“把人类改造成机器，把孩子关在罐子里，这叫文明？”

“这叫进化。”周明远平静地说，“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不断犯错、不断自我毁灭的历史。战争、贫困、疾病、歧视、家庭暴力……所有这些痛苦的根源，就是人类自身的不完美。而AI，可以创造零错误的世界。没有痛苦，没有浪费，没有无谓的牺牲。”

“没有痛苦，也就没有快乐。”林九章说，“没有错误，也就没有选择。没有选择，就没有自由。你要的不是完美世界，是大型养殖场。人类在里面，只是被精心饲养的肉鸡。”

周明远的笑容淡了淡。

“我儿子如果还活着，今年也该和你差不多大了。”他突然说，“他死于一场医疗事故。人类医生的误诊，AI系统的正确诊断被权限限制。就因为这愚蠢的‘人类至上’原则，我失去了他。”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要创造一个没有这种错误的世界。AI会做出最理性的判断，会照顾每个人的最优利益。父母会犯错，AI不会。老师会偏心，AI不会。医生会误诊，AI不会。这有什么不好？”

林九章看着他，突然问：

“你亲眼确认你儿子死了吗？”

周明远一愣。

“尸体呢？葬礼呢？墓地在哪儿？”林九章追问。

“当时……情况混乱。”周明远的声音开始不稳定，“医院说，尸体因为特殊传染病，必须立即火化。我只看到了骨灰盒……”

“那你有没有想过，”林九章慢慢说，“那场医疗事故，可能不是意外？有没有人，不想让你继续研究AI伦理，不想让你阻止某些事？”

周明远沉默了。全息影像开始闪烁，数据流紊乱。

墨言趁机操作设备，试图黑入系统，获取更多数据。

“我给你一个机会，林九章。”周明远突然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交出你的孩子，那个金色血脉的继承者。让他参与‘女娲计划’，他会成为新人类的始祖。作为交换，我放过根系城的所有人，给他们地上合法身份，让他们在AI的管理下，安稳度过余生。”

“否则——”他抬手，画面切换，显示的是根系城的实时卫星图，“我已经定位了你们的所有出口。七十二小时——不，现在只剩四十八小时了。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个孩子，我会用钻地导弹，从你们头顶直接贯穿三百米岩层，注入神经毒气。根系城，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

画面消失。

刑天仿生体停止了攻击，缓缓后退，让开通往管道的路。

是放行，也是威胁。

林九章看着那些仿生体，又看看怀里昏迷的孩子，看看赵晴抱着的种子罐，看看墨言拖着的数据设备。

最后，他看向周明远的全息影像消失的地方。

“四十八小时，”他说，“够我做很多事了。”

他转身，钻进管道。

身后，农场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而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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