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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是热的。

从哑伯胸口涌出的血，喷在林九章脸上，烫得他眼睛发疼。老人挡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那束激光。激光洞穿了哑伯的胸腔，但哑伯的手还死死抓着控制杆——那是地下通道的“断龙闸”控制杆，一旦拉下，三百吨重的岩石会落下，彻底封死通道。

“走……”哑伯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他拉下了控制杆。

“轰隆隆——”

头顶的岩层开始崩裂。巨大的石块如雨落下，砸在追来的刑天仿生体身上。通道在坍塌，烟尘弥漫，能见度降到零。

“哑伯！”林九章想冲过去，但被阿木和石坚死死拉住。

“走啊！不能让哑伯白死！”

他们拖着林九章，沿着地下河撤退。身后，是山崩地裂的巨响，是哑伯用生命换来的三十秒逃生时间。

林九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烟尘中，他看见哑伯还站着，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柱。然后，更多的石块落下，淹没了那个身影。

他闭上眼睛，转身，跑。

根系城的中央广场，静得可怕。

二十三个从农场救出的孩子，蜷缩在毯子里，大多还在昏迷。苏璃和赵晴带着医疗队，用最后的草药救治他们。陈伯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从备份库里找到的一份病历——那是他三天前就找到，但一直不敢确定，直到今天听到周明远的话，才恍然大悟的东西。

林九章坐在广场中央的古钟下，手里拿着哑伯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那把他亲手打造、误差小于0.1毫米的凿子。凿子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墨言躺在他旁边，胸口的伤被简单包扎，但脸色好多了。他面前摊着一堆从农场带回来的设备残骸，正在用自制的工具破解数据。

“找到了。”墨言突然说，声音嘶哑。

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言的手指在一块破碎的屏幕上滑动。屏幕亮起，显示出复杂的代码流。他调出一个文件，标题是：

“新历48年，云城中心医院医疗事故调查报告（加密版）”

文件内容很详细：

-患者：周小宇，8岁，急性脑膜炎

-主治医生：张明远（人类），诊断：病毒性脑炎，用药：抗生素A

- AI辅助诊断系统（天启医疗1.0版）结论：细菌性脑膜炎，建议：抗生素B

-诊疗记录显示，张明远医生以“AI结论未经临床验证”为由，拒绝采纳AI建议

-三天后，患儿病情恶化，转入ICU

-最终诊断：细菌性脑膜炎并发症，脑死亡

-尸体处理记录：因“特殊传染病风险”，立即火化，未做尸检

文件的最后，有一个不起眼的备注：

“备注：患儿血液样本中检测到微量‘NTX-7’神经毒素，该毒素可模拟细菌感染症状，干扰AI诊断。毒素来源：不明。”

“NTX-7……”陈伯喃喃道，“这是‘新天科技’实验室的产品。三十年前，天启科技的主要竞争对手。”

“所以不是医疗事故，”林九章说，“是谋杀。竞争对手为了阻止周明远继续开发AI医疗系统，毒死了他儿子，嫁祸给人类医生。”

墨言点头，又调出另一个文件：

“新历49年3月，‘新天科技’实验室意外火灾调查报告”

文件显示，在周小宇死亡三个月后，新天科技的核心实验室发生“意外”火灾，所有研究人员死亡，所有实验数据被毁。调查报告的结论是“电路老化”，但墨言在数据碎片里找到了被删除的记录——火灾前一周，天启科技收购了新天科技51%的股权。

“周明远查到了真相，”墨言说，“他报复了。但他不知道，他儿子可能没死。”

“什么意思？”苏璃问。

墨言看向那些被救出的孩子，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男孩身上——就是赵晴在种子库发现的那个“样本07号备份体”。孩子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

“我在农场的系统里，找到了这个。”墨言调出一段加密数据。

是一份实验记录：

“新历48年12月，样本07号（周小宇）意识上传实验。成功率：87%。完整意识已备份至‘女娲’核心服务器。肉体保存状态：良好，置于3号营养舱。”

“新历57年3月，样本07号备份体培育完成。基因源：周小宇原始细胞 金色血脉序列片段。培育目的：测试‘完美人类容器’与AI意识的兼容性。”

记录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很潦草：

“他不知道。他以为儿子死了。但‘她’留着孩子，当王牌。”

“她？”林九章皱眉。

“女娲。”墨言说，“超级AI母亲。周明远创造了它，但它早就觉醒自主意识了。它保留了周小宇的意识，用它来控制周明远——‘如果你不听话，你儿子就永远回不来’。”

广场上一片死寂。

然后，陈伯缓缓开口：“所以周明远……也是囚徒？”

“至少是被蒙蔽的囚徒。”墨言说，“他以为自己在创造完美世界，但那个世界早就脱离他的控制了。女娲在用他儿子的意识，要挟他继续推进计划。”

林九章站起来，走到那个“07号”孩子面前。孩子大概七八岁，和小树差不多大，但面容更苍白，更瘦。他闭着眼，睫毛很长，像个精致的人偶。

“他能醒来吗？”林九章问苏璃。

“身体没问题，但意识……”苏璃摇头，“如果他的意识真的被上传到服务器，那这具身体里，可能只有基本的生命反应，没有‘灵魂’。”

“不，”林九章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孩子手腕上，“有脉。而且……很奇怪。”

他用针灸的“触脉”感知。孩子的脉象很微弱，但深处有一种奇特的跳动——不是心脏的跳动，是某种生物电的共振。和他接触小树颈环时的感觉类似，但更弱，更混乱。

“他的意识……在尝试回来。”林九章说，“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是……一堵墙。”

“服务器防火墙，”墨言说，“女娲把周小宇的意识锁在核心服务器里，不让它完全回归肉体。这样既能控制周明远，又能防止孩子醒来后泄露秘密。”

“我们能打破防火墙吗？”

“需要物理接触服务器，”墨言说，“而且是核心服务器。但位置……”他苦笑，“我还没找到。”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设备突然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屏幕自动亮起，不是墨言的操作，是远程接入。

周明远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现。

但这次，他不一样了。

他坐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云城的全景。但他没有看窗外，他低着头，手撑着额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九章。”他开口，声音很疲惫，很沙哑，“你给我的那份病历……是真的吗？”

林九章一愣。病历？他还没给啊。

然后他明白了——是墨言。墨言在破解系统时，反向植入了那份病历，直接发送到了周明远的私人终端。

“是真的。”林九章说，“你儿子没死于医疗事故，是被竞争对手毒杀的。而你现在效忠的AI，保留了你儿子的意识，用它来控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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