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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那个人影
那天早晨。
驴像往常一样，蹲在墙角。
看着村口的方向。
看了六千年了。
这个姿势，它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
照在村口那块石碑上。
照在那些字上。
“泰山石敢当”
“石敢当传人·石坚立”
“等他回来”
“他回来了”
还有碑座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驴看了六千年。
每一个字，它都认得。
阿望从屋里出来，拿着窝头。
“等爷爷，早。”
驴眨了眨眼睛。
阿望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
“今天吃吗？”
驴摇头。
阿望叹了口气。
“你都等了六千年了，还不吃？”
驴看着村口。
不吃。
等到了，再吃。
和张守一起吃。
阿望啃了一口窝头。
“行吧，那我替你吃。”
他刚咬了一口——
驴忽然站起来。
阿望愣住了。
六千年了，驴第一次站起来。
他顺着驴的目光看去。
村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很小。
很远。
但正在往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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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走近
那个人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是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
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他骑着一头驴。
驴是年轻的。
毛色发亮。
眼睛很亮。
但骑驴的人，很老。
老得像是活了无数年。
他骑到村口，停下。
从驴上下来。
站在那块石碑前。
看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墙角的驴。
愣住了。
驴也看着他。
一人一驴，就这么对视。
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
带着山上的花香。
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老人慢慢走过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走到驴面前。
停下。
蹲下来。
伸出手。
轻轻摸着它的头。
“等到了。”
驴眨了眨眼睛。
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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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守
阿望跑进院子。
“石爷爷！石爷爷！村口来人了！”
石坚放下刻刀。
“谁？”
阿望摇头。
“不认识。”
“是个很老的老人。”
“骑着一头驴。”
“他摸着驴的头，说等到了。”
石坚站起来。
快步往村口走。
走到村口，他看见了。
那个老人蹲在驴面前。
驴低着头，用头蹭着他的手。
老人摸着它的头。
嘴里轻轻说着什么。
石坚走过去。
站在他们旁边。
老人慢慢抬起头。
看着他。
笑了。
“石坚。”
石坚看着他。
想了很久。
然后他问。
“张守？”
老人点头。
“是我。”
“等了三千年。”
“又等了三千年。”
“等了六千年。”
“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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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千年
张守站不起来。
太老了。
石坚扶着他，在石碑下坐下。
驴蹲在他旁边。
头靠在他腿上。
张守摸着驴的头。
“它叫等？”
石坚点头。
“你取的？”
石坚摇头。
“青儿取的。”
张守笑了。
“好名字。”
他看着驴。
驴也看着他。
“你等了我六千年？”
驴眨了眨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张守的眼眶也红了。
但他笑了。
“等到了。”
“不哭了。”
驴点点头。
把脸埋在他腿上。
蹭了蹭。
张守摸着它的头。
一下一下。
很轻。
很慢。
像是在摸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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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窝头
阿望跑过来。
手里拿着窝头。
“爷爷，你吃吗？”
张守接过窝头。
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掰了一半。
递给驴。
“吃。”
驴看着那半个窝头。
六千年了。
第一次有人递给它窝头。
它低下头。
咬了一口。
嚼了嚼。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张守笑了。
“好吃吧？”
驴点头。
张守也咬了一口。
嚼着。
一人一驴，就这么吃着。
吃同一个窝头。
吃了六千年才吃上的窝头。
阿望蹲在旁边，看着他们。
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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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那面墙
张守站起来。
石坚扶着他，走进院子。
站在那面墙前。
张守看着那些划痕。
阿荷的一百多万刀。
石坚的几千刀。
青儿的几万刀。
阿念的几十万刀。
后来者的几百万刀。
阿远的几千万刀。
阿望的几刀。
初的无数刀。
人无的无数刀。
还有……
他看见一个角落。
那里，有驴刻的字。
“等”。
“人”。
“张”。
刻得歪歪扭扭的。
但每一笔都很深。
刻了六千年。
张守走过去。
伸出手，轻轻摸着那些字。
“等”。
“人”。
“张”。
他摸了一遍。
又摸一遍。
然后他转身，看着驴。
驴蹲在门口，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张守说。
“我也给你刻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刻刀。
在墙上，驴刻的那些字旁边，刻了一个字。
“回”。
刻完，他把刻刀收起来。
看着那四个字。
“等”。
“人”。
“张”。
“回”。
“等人张回。”
“等的人，张回来了。”
驴看着那四个字。
眨了眨眼睛。
然后它站起来。
走到墙前。
伸出蹄子。
在那个“回”字旁边，又划了一个字。
“到”。
“等到”。
张守笑了。
“对。”
“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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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晚上
那天晚上。
院子里坐满了人。
石坚，青儿，阿望，初，人无，阿声，张守。
还有驴。
驴靠在张守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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