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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晓亮盯着系统界面那行冰冷的文字，握紧手里的铁牌。牌子上生锈的刻痕硌着手心，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船外，运河的水声哗啦作响。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他低头看着小莲。月光从破船篷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阴影。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像烧红的炭。

必须行动。

齐晓亮咬紧牙关，抱着小莲爬出破船。运河支流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鱼腥和淤泥的腐臭味。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贫民区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歪斜的棚屋，晾晒的破布，堆满垃圾的巷口。

他沿着河岸往西走。

每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左眼的肿胀让视野变得狭窄，只能勉强看清前方三五丈的距离。怀里的小莲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可这羽毛的重量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座石桥。

桥洞黑黢黢的，像野兽张开的嘴。齐晓亮犹豫片刻，还是钻了进去。

桥洞里比外面更冷。湿气从石壁上渗出来，凝结成水珠滴落，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地上铺着些干草，还有几个破碗，显然是其他乞丐的栖身之所。角落里堆着烧过的木炭，空气里残留着烟熏味。

齐晓亮将小莲放在干草堆上，用破布盖好。

然后他开始翻找。

桥洞不大，很快就在一堆杂物里找到了半块锅底——黑乎乎的，沾满油污。他捡起来，用手指刮下锅灰，混着桥洞壁上渗出的水，在掌心搓成黏糊糊的泥。

对着水洼里模糊的倒影，齐晓亮开始往脸上抹。

锅灰混着泥水，抹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先从额头开始，然后是脸颊、下巴、脖子。黑色的泥浆遮盖了原本的肤色，也遮住了左眼的淤青。接着他撕下衣襟的破布条，缠在头上，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做完这些，水洼里的倒影已经变成一个陌生的、脏污的乞丐。

但还不够。

齐晓亮又从干草堆里翻出几块更破的布，裹在身上。原本的衣服虽然破烂，但还能看出是贫民穿的粗布衣。现在裹上这些捡来的破布，整个人就像一堆移动的垃圾。

他刚弄完，桥洞外传来脚步声。

齐晓亮瞬间绷紧身体，抓起木棍躲到阴影里。

一个佝偻的身影钻了进来——是洪七。

老乞丐手里拎着个破布袋，看到齐晓亮时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睛：“小子？是你？”

齐晓亮松了口气，放下木棍：“前辈。”

洪七上下打量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锅灰抹得不错，像个要饭的样了。”他把破布袋扔过来，“里面是三个窝头，硬得像石头，泡水吃。还有一包伤药，劣质货，但总比没有强。”

齐晓亮接过布袋。窝头确实硬，摸上去像石块。那包伤药用油纸裹着，打开后是些褐色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多谢前辈。”

洪七摆摆手，在干草堆上坐下，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味混着桥洞里的霉味，形成一种古怪的气味。

“小子，你既然决定要去，有些事我得告诉你。”洪七抹了抹嘴，“柳叶庄明面上做绸缎生意，开镖局，看起来光鲜亮丽。但真正的油水，在城西码头的地下黑市。”

齐晓亮竖起耳朵。

“黑市里什么都卖。”洪七压低声音，“走私的盐铁，偷来的古董，还有……人。”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锤子砸在齐晓亮心上。

“青蛇帮就是柳叶庄在黑市的打手和代理人。”洪七继续说，“柳随风那小子，表面上是温文尔雅的少庄主，背地里掌控着整个江南府的地下生意。赌坊、妓院、走私、人口买卖……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都要经过他的手。”

齐晓亮握紧拳头：“官府不管？”

“管？”洪七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柳叶庄每年给知府送多少银子？给六扇门打点多少关系？再说了，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今天查了明天又开，根本禁不绝。”

他顿了顿，看着齐晓亮：“你要找的账册，很可能就记录着这些生意。那是柳随风的命根子，也是柳叶庄最大的把柄。”

齐晓亮沉默片刻，问：“前辈，您能帮我照看小莲吗？”

洪七皱眉：“多久？”

“三天。”齐晓亮说，“最多三天。如果我回不来……”

“如果你回不来，这丫头怎么办？”洪七打断他，“扔给我这个老乞丐？小子，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会回来。”齐晓亮盯着他的眼睛，“我一定会回来。”

洪七与他对视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三天。我只管三天。三天后你没回来，我就把这丫头送到慈幼局去——虽然那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总比饿死强。”

“多谢。”齐晓亮深深鞠躬。

他从布袋里拿出一个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回布袋留给小莲，另一半泡在水洼里。硬邦邦的窝头吸水后膨胀，变成糊状。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粗糙的食物刮过喉咙，带来些许饱腹感。

接着他解开衣服，露出身上的伤口。

肋骨处的淤青已经发紫，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热。左肩的刀伤虽然结痂，但边缘有化脓的迹象。齐晓亮咬咬牙，抓起那包劣质伤药，撒在伤口上。

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痛像火烧一样窜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药粉里的刺激性成分让伤口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但几息之后，一种清凉感渐渐扩散，压下了部分炎症的灼热。

系统界面适时亮起。

【检测到外伤处理】

【炎症程度:中度→轻度】

【疼痛等级:剧烈→中度】

【建议:静养三日，避免剧烈运动】

齐晓亮苦笑。

静养？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包扎好伤口，他重新裹上破布。劣质伤药的效果有限，但至少让疼痛变得可以忍受。他走到小莲身边，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脸。

“哥去给你找药。”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小莲在昏睡中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的呓语。

齐晓亮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钻出桥洞。

天已经大亮。

晨光刺破晨雾，洒在运河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贫民区开始苏醒——妇人提着木桶到河边打水，孩童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炉灶，炊烟袅袅升起。

齐晓亮压低头上破布，佝偻着身子，混入人群。

他走得很慢，像所有老弱病残的乞丐一样，拖着脚步，眼睛盯着地面。偶尔有人扔来半个馒头或几枚铜钱，他都默默捡起，塞进怀里——这些可以留给小莲。

但大部分时候，人们都避开他。

乞丐在江南府太常见了，常见到让人麻木。富人的轿子从他身边经过，帘子紧闭；商贩忙着招呼客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连同样贫苦的挑夫，也对他投来嫌恶的眼神。

齐晓亮不在乎。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调出系统地图。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中展开，标注出江南府的大致轮廓。城西码头区域被标记为红色，代表高危险等级。地图上还有几个闪烁的光点——那是系统根据洪七提供的情报，标注出的可能路径和守卫位置。

【环境扫描(初级)已激活】

【扫描范围:方圆十丈】

【消耗:每秒0.1点侠义值】

【当前侠义值:45点】

齐晓亮心念一动，启动了扫描功能。

视野边缘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波纹，像水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周围的建筑、行人、甚至地面的坑洼都以数据化的形式反馈回来。

前方五丈有个水坑，深约半尺。

左侧巷口有两个乞丐在晒太阳。

右侧店铺的屋檐下挂着风铃，声音频率:3赫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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