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十丈外，有个挑夫停下脚步，似乎在观察什么。

齐晓亮心中一凛，没有回头，而是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巷子。

扫描功能持续消耗侠义值，但他不敢关闭。这功能虽然范围小，却能在关键时刻救命。他现在的状态，经不起任何意外。

从贫民区到城西码头，大约五里路。

齐晓亮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越靠近码头，街道越宽阔，行人越多，货物也越繁杂。推着独轮车的苦力，扛着麻包的脚夫，牵着骡马的商队，还有穿着绸缎的商贾和佩刀的护卫。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牲口味、鱼腥味，还有各种货物散发的气味——茶叶的清香，香料的浓郁，皮革的膻味。

码头区到了。

齐晓亮躲在一堆木箱后面，仔细观察。

眼前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停靠在岸边，桅杆如林。脚夫们喊着号子，将货物从船上卸下，或从岸上装船。监工手持皮鞭，在人群中巡视。更远处，是一排排仓库，青砖灰瓦，门扉紧闭。

系统地图上，红色区域的核心正是那片仓库群。

齐晓亮深吸一口气，开始寻找潜入的路径。

他沿着码头边缘移动，尽量躲在货物堆和棚屋的阴影里。扫描功能持续工作，帮他避开巡逻的护院——那些护院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佩短棍，眼神锐利地在人群中扫视。

有一次，两个护院朝他这边走来。

齐晓亮立刻蜷缩身体，钻进一堆渔网下面。渔网散发着浓烈的鱼腥味和霉味，网眼勒进皮肤。他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刚才好像看到个影子。”

“乞丐吧，这地方乞丐多。”

“还是看看，少庄主交代了，最近要严加防范。”

脚步声停在渔网堆旁。

齐晓亮的心跳如擂鼓。他握紧木棍，如果被发现，只能拼命了。

但护院们只是站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踢了踢渔网堆，没发现异常，便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妈的，疑神疑鬼。走，去喝口茶。”

脚步声远去。

齐晓亮又等了几息，才从渔网下钻出来。身上沾满了鱼鳞和黏液，腥臭扑鼻。但他顾不上这些，继续朝仓库区摸去。

仓库区有围墙，但不高。

齐晓亮找到一处堆放废弃木料的地方，借着木料的掩护，翻过围墙。落地时牵动了肋骨伤口，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围墙内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也森严得多。十几座仓库整齐排列，每座仓库门口都有护卫把守。更远处还有瞭望塔，塔上有人影晃动。

系统扫描显示，这些护卫的站位很有讲究——彼此之间视线交错，几乎没有死角。

齐晓亮伏低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移动。

他利用仓库之间的阴影，一点一点向中心区域靠近。扫描功能帮他预判护卫的视线移动规律，找到那些短暂的空档。有两次差点被发现，他都及时躲进排水沟或货堆后面。

汗水浸透了破布，伤口又开始渗血。

但他不能停。

终于，他来到了仓库区的核心。

这里只有三座仓库，但规模比外面的大得多。其中最大的一座，门口站着四名护卫，而且都是配刀的好手。仓库的窗户很高，装着铁栏。屋顶铺着青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齐晓亮观察四周，发现仓库侧面有棵老树，枝桠伸向屋顶。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去。

树干粗糙，树皮刮破手掌。每爬高一尺，肋骨的疼痛就加剧一分。爬到一半时，他眼前发黑，差点松手掉下去。咬紧牙关，他继续向上，终于爬到了伸向屋顶的枝桠上。

枝桠微微晃动。

齐晓亮稳住身体，像猫一样沿着枝桠爬向屋顶。

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伏低身体，尽量将重量分散。屋顶有坡度，他小心翼翼地爬到最高处，然后趴下来，耳朵贴近瓦片。

下面传来说话声。

“……这批货成色不错，北边老爷们肯定喜欢。”

是柳随风的声音。齐晓亮心中一紧，屏住呼吸。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商人的圆滑：“柳少庄主办事，自然稳妥。不过最近风声有点紧，六扇门那边……”

“六扇门？”柳随风冷笑，“张老板多虑了。江南地界，六扇门也得给我柳家三分面子。再说了，这批货走的是水路，明早装船，顺运河北上，三天后就到扬州。等六扇门闻到味，货早就出手了。”

“那就好，那就好。”张老板笑道，“不过还有件事——上次那批‘特殊货’，处理得怎么样了？”

特殊货？

齐晓亮皱眉，将耳朵贴得更紧。

柳随风的声音压低了些：“已经送到地方了。老规矩，不能留尾巴。那个知道内情的船夫，昨天‘失足’落水了。至于青蛇帮那几个办事的，过几天也会‘意外’身亡。”

张老板满意地“嗯”了一声：“柳少庄主做事干净利落。不过……我听说，前几天有个小乞丐闹事，还打伤了青蛇帮的人？”

“一只老鼠而已。”柳随风语气不屑，“已经全城搜捕了。等抓到他，我会亲自处理——敢动我柳家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齐晓亮握紧拳头。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听下去。

“新到的一批货什么时候能看？”张老板问。

“今晚子时，老地方。”柳随风说，“这次有六个，都是上等货色。两个十五岁的丫头，长得水灵，琴棋书画都会些皮毛。三个壮劳力，北方逃荒来的，能干活。还有一个……有点特殊。”

“哦？怎么特殊？”

柳随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丫头背上，有块胎记。形状像柳叶。”

齐晓亮浑身一震。

柳叶胎记？

小莲背上也有！

他心脏狂跳，想听得更清楚些，身体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

“柳叶胎记？”张老板似乎很感兴趣，“这倒稀奇。是你们柳家的……”

“与我们无关。”柳随风打断他，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只是巧合。不过这丫头不能留，太扎眼。我已经吩咐下去，处理掉。”

处理掉？

齐晓亮脑中“嗡”的一声。

他想起洪七说的话——柳叶庄发迹，可能与前朝遗迹有关。小莲的胎记，与前朝忠烈祠壁画里的少年相同。而现在，柳随风要处理掉一个有柳叶胎记的丫头？

这绝不是巧合！

齐晓亮想再靠近些，听清那丫头被关在哪里。他手脚并用，往屋檐边缘爬去，眼睛死死盯着瓦片缝隙，想找到能看到里面的角度。

就在这时——

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一块瓦片松动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齐晓亮僵在原地，看着那块瓦片向下滑落半寸，边缘翘起，与旁边的瓦片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清晰可闻。

下面的对话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息。

然后，柳随风冰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像淬毒的刀：

“谁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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