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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得化不开，山林里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齐晓亮拄着棍子，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牵动，现在传来阵阵刺痛，像有细针在里面扎。
徐梦洁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牵着小莲。三人的呼吸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白雾。
“不能停。”徐梦洁低声说，“贾老板的人可能很快会追来，他们熟悉这片山林。”
齐晓亮点头，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
小莲突然拉了拉徐梦洁的衣袖，声音很轻：“徐姐姐，那边……好像有光。”
两人同时转头。
透过树木的缝隙，在东北方向的山坳里，隐约能看到几点微弱的火光。不是灯笼那种稳定的光，而是跳动的、橙红色的光——篝火。
有人在那里过夜。
齐晓亮和徐梦洁对视一眼。
“绕过去。”徐梦洁说，“不知道是谁，太冒险。”
齐晓亮却盯着那火光，沉默片刻：“不，去看看。”
“你疯了？”徐梦洁压低声音，“你的伤……”
“正因为有伤，才不能继续在山里过夜。”齐晓亮说，声音很稳，“夜里温度会降得更低，你的药不够，我的伤口可能会恶化。而且小莲需要休息。”
他顿了顿：“如果是商队或者猎户，也许能借宿一晚。如果是贾老板的人……至少我们提前知道他们在哪里。”
徐梦洁看着他苍白的脸，又看看小莲疲惫的神情，最终点了点头。
三人改变方向，朝着火光处小心靠近。
***
山坳里的篝火旁，是七八个赶路的行商。
他们围坐在火堆边，烤着干粮，低声交谈。几辆简陋的板车停在旁边，车上堆着麻袋和货物，几匹马拴在树上，正低头吃草。这些人看起来风尘仆仆，衣着普通，不像是练家子。
齐晓亮三人藏在树后观察了半炷香时间。
“应该没问题。”徐梦洁说，“我去问问。”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树后走出，朝着篝火走去。齐晓亮握紧棍子，眼睛紧紧盯着她的背影。
火堆旁的行商们看到有人靠近，都警惕地抬起头。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站起身，手按在腰间：“什么人？”
“赶路的。”徐梦洁停下脚步，声音温和，“我和我哥哥、妹妹在山里迷了路，看到这里有火光，想问问附近有没有可以投宿的地方。”
络腮胡汉子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树影里的齐晓亮和小莲，神色稍缓：“投宿？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客店。往前再走七八里，倒是有个小镇，叫‘青石镇’，镇外有家客店，不过……”
“不过什么？”徐梦洁问。
“那家客店偏僻得很，老板脾气古怪，价钱也贵。”另一个瘦高个行商插嘴道，“我们本来也想去，听说一晚要五十文，就干脆在这扎营了。”
徐梦洁回头看了齐晓亮一眼。
齐晓亮从树后走出，拄着棍子，脚步虚浮。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得病弱不堪。
络腮胡汉子看到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你哥这是……”
“旧伤复发。”徐梦洁说，“需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那你们去青石镇吧。”络腮胡汉子说，“沿着这条山路一直往东，看到岔路往右拐，再走三四里就能看到镇子。客店在镇子西头，门口挂个破灯笼的就是。”
“多谢。”徐梦洁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一点心意，买些酒喝。”
络腮胡汉子摆摆手：“不用，出门在外，互相照应。快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三人再次道谢，转身离开。
走出山坳，徐梦洁低声说：“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应该是。”齐晓亮说，“他们的货物是茶叶和布匹，马匹的蹄铁磨损均匀，确实是长途行商。而且……”
他顿了顿：“他们看我的眼神，是同情，不是警惕。”
徐梦洁点点头：“那就去青石镇。”
***
山路崎岖。
三人又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前方隐约的灯火。
那是一个很小的镇子，依山而建，只有一条主街，十几户人家。夜色已深，大部分房屋都黑着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镇子西头，果然有一家客店。
店面很小，门板老旧，漆色斑驳。门口挂着一盏破旧的灯笼，灯笼纸已经发黄，里面的烛火摇曳不定，在夜风中忽明忽暗。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平安客店”。
齐晓亮推门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道疤的驼背老头坐在柜台后，正低头拨弄着算盘。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
“住店？”老头的声音沙哑。
“三间房。”徐梦洁说。
老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黄牙：“三间？小姑娘，我这店小，就剩两间房了。一间大通铺，一间单间。通铺二十文一晚，单间五十文。”
徐梦洁皱眉：“没有别的了吗？”
“没了。”老头说，“爱住不住。”
齐晓亮从怀里摸出钱袋，数出七十文钱放在柜台上：“单间，再要一床被子。”
老头收了钱，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钥匙，扔在桌上：“二楼最里面那间。热水自己烧，后院有井。被子一会儿给你送上去。”
钥匙很旧，铁锈斑斑。
齐晓亮拿起钥匙，三人上了二楼。
楼梯很窄，木板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二楼走廊更是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月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最里面的房间，门板薄得可怜。
齐晓亮用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一把椅子。窗户用纸糊着，已经破了几个洞，夜风从洞里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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